第77章 77·沒關係的
休息室內有一張小沙發,江早葵耷拉著腦袋縮在上麵,肩上披著盧以沅拖給他的寬大外套,罩住大半個身體,外套上殘留的溫熱和麵包香氣將他嚴密地包裹住,漸漸止住了哭泣。
盧以沅給他倒了杯溫水,遞到他手上,讓他潤潤喉嚨,也補補水分。
但江早葵接過後沒喝,雙手捧著紙杯汲取溫度,杯子裡的熱氣緩緩向上飄,氤氳在他臉上,將佈滿淚痕的蒼白臉龐又覆上一層溼意。
盧以沅在沙發前蹲下身,抬手替江早葵將幾縷黏在他臉上的頭髮絲撥開,掌心貼著他的臉頰輕輕摩挲,溫聲問:“現在可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江早葵捧著紙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別開臉,沒有回答。
盧以沅垂下落空的手,轉而搭在江早葵的手背上,極有耐心地詢問:“是不是因為外麵突然來了很多人,讓你不舒服了?”
這次江早葵有了點反應,小幅度地點了點頭。
於是盧以沅找到機會解釋,也找到機會道歉:“抱歉,是我的疏忽。本來說好今天店裡不會有其他人的,我跟你道歉。”
江早葵仍是不開口說話,但盧以沅注意到他的臉頰微微鼓起來,似乎在與他置氣。
“生氣了?”盧以沅拉住江早葵的手腕,耐著心繼續哄他,“不要自己一個人生氣,你可以懲罰我的,早早。”
江早葵眼珠子轉了轉,好奇地看著他,像是在等他說一個“懲罰方案”出來。
盧以沅認真想了想,隨即看向江早葵仍泛著紅的淚眼,鄭重而真摯地低聲說:“罰我一輩子給你做你
“那我就時時刻刻都在你身邊。”盧以沅這樣說,沒有絲毫猶豫。
擦乾淨臉上的淚水,江早葵緊緊跟在盧以沅身後走了出去。
外麵空曠而安靜,除了他們不再有其他人。
江早葵鬆了口氣,回到靠窗的座位坐下,卓上擺著他沒吃完的慕斯蛋糕和一份已經冷卻的舒芙蕾。
盧以沅想去重做一份,但江早葵搖頭說不用了,自顧自地拿起叉子。
舒芙蕾用的是一個小熊形狀的模具,烤得焦黃的頂層正好是小熊的臉,十分可愛。隻可惜江早葵眼下無心欣賞,舉起叉子“凶殘”地叉掉小熊的一隻耳朵,送進嘴巴裡。
窗外的天空被火紅的夕陽燒透,透過玻璃燒在江早葵的眼皮上,枯草般緩慢顫動,終於開口向盧以沅說起那場火災。
他儘量用簡單的語言還原了當時的場麵,但說到最後還是心有餘悸地輕輕喘氣,像是又一次呼吸不暢。
盧以沅的手適時伸了過來,輕輕拍著他的背替他順氣。
江早葵逐漸好受了一些,緩過勁來,扭臉問了盧以沅一個問題:“你知道,跳蚤實驗嗎?”
有人將跳蚤放進一個矮小的玻璃杯裡,用蓋子蓋住杯口,任由那些跳蚤在杯子裡整日整夜地跳。
過了一段時間後,移開蓋子,原本輕輕鬆鬆就能跳出杯子的跳蚤已經不再能跳出去,彷彿杯口多了個無形的蓋子。
江早葵很多時候覺得,自己就是那些跳蚤的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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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惚間明白過來,原來一直以來,他缺的其實並非是一隻能夠及時拉住他的手,也並非是一個讓他可以無條件去依靠的人——他真正缺的其實就隻是一句“沒關係”。
摔倒了沒關係,做錯了也沒關係。
一杯熱氣騰騰的橘皮熱拿鐵放在了江早葵麵前,可以聞到清新的橘子香氣,也可以看到杯子裡特別的咖啡拉花。
那是一個有點悉的簡筆畫小魚,曾被江早葵作為“喜歡”的代替符號來使用,原因是他小時候很喜歡吃一種好多魚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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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起這個符號含義的瞬間,江早葵的心臟裡好像也養了一條小魚,遊來遊去,吐出一串接一串甜的泡泡。
江早葵手捧起杯子,小聲問盧以沅從哪裡知道的這個符號,同時眼睛亮亮地看著杯子裡的拉花,小心而珍惜地在杯沿,到底沒有喝,生怕會破壞了拉花。
盧以沅輕笑一聲,答非所問:“我以為你早就該問我這個問題了。”
“啊?”江早葵懵懵地看向盧以沅,電火石間想起有天洗澡的時候發現大上多出來一個淡褐的印跡,怎麼洗也洗不掉。
他還以為是他自己弄上去的,但事後忘記了。這種事以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便沒放在心上。搞半天,原來是盧以沅弄的。
“什麼時候弄的,我都不知道。”江早葵小聲嘟囔,又往裡塞了一口綿綿的舒芙蕾,也不自覺地化下來。
盧以沅回答說是他睡著的時候,江早葵撇了撇,不願相信自己會睡得那麼死。
江早葵放下勺子,將還剩一些的慕斯蛋糕和舒芙蕾都推給盧以沅,盧以沅不甚介意地接過去幫他吃完剩下的部分,連問都不用問,似乎對這樣的事早就習以為常。
江早葵雙手托腮,看了一會兒盧以沅吃東西,又偏過頭去看窗外的景,夕昏黃燦爛,行人步履緩慢。
他想,今天其實是並不糟糕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