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設在花廳。
圓桌上,鋪著潔白的桌布。
菜餚陸續端上。
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雕工擺盤,全是實打實的硬菜。
紅得透亮的紅燒肉,還在微微顫動;切得薄如蟬翼的蒜泥白肉,淋著紅油;爆炒的腰花,甚至還有一盆紅彤彤、飄著花椒辣椒的水煮牛肉。
這些菜式,沈秉鈞別說吃,見都沒見過。
「大人,請。」江夜率先動筷。
沈秉鈞矜持地夾了一塊紅燒肉。
入口即化,肥而不膩,一股濃鬱的醬香伴隨著微甜的口感在舌尖炸開。
沈秉鈞眼睛猛地瞪大。
他在郡守府吃的那些所謂山珍海味,跟這一比,簡直味同嚼蠟。
這不僅僅是食材的問題,更是調料的降維打擊。
幾筷子下去,沈秉鈞原本緊繃的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所謂吃人嘴軟,這小子雖然胸無大誌,但這享受生活的本事,確實是登峰造極。
席間氣氛有些詭異。
江夜吃得隨意,偶爾給沈硯秋夾一筷子青菜。
沈秉鈞隻顧著埋頭苦吃,試圖用美食壓下心頭的火氣。
沈硯秋坐在江夜左手邊,看著江夜碗裡的米飯見了底,沈硯秋幾乎是下意識地拿起了公筷,幫他添飯。
然後又夾起一塊最嫩的裡脊肉放進江夜碗裡。
做完這一切,她才猛然驚覺父親就在對麵,手裡的筷子頓時僵在了半空。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
沈秉鈞夾菜的手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在女兒和江夜之間來回掃視。
身為過來人,沈秉鈞太熟悉這種眼神和動作了。
那種自然的關切,這哪裡是上官對待平民?這分明是妻子在照顧丈夫!
沈秉鈞心裡「咯噔」一下。
自家女兒向來心高氣傲,眼高於頂,這二十多年來,從未見她對哪個男子假以辭色。
怎麼到了這清石縣,不僅學會了伺候人,還伺候得如此順手?
難道……
沈秉鈞眯起眼,目光變得審視起來。
就在這時,侍女端上了一道壓軸的大菜——清蒸鱸魚。
蓋子一掀,熱氣騰騰。
為了保持鮮美,這魚隻用了少許蔥薑去腥。
那股子熱氣,衝著沈硯秋撲麵而來。
平日裡最愛吃魚的沈硯秋,此刻臉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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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酸水直衝喉嚨。
「嘔——」
沈硯秋連忙捂住嘴,側過身去,發出了一聲無法抑製的乾嘔聲。
這聲音在安靜的飯桌上,卻如同驚雷炸響。
「啪嗒。」
沈秉鈞手中的酒杯滑落,掉在桌上,醇香的酒液濺了一桌子,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死一般的寂靜。
江夜連忙放下碗筷,伸手輕拍沈硯秋的後背,另一隻手遞過一杯溫水,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驚。
沈硯秋喝了口水,壓下那股噁心感,剛想說話,卻感覺一道如芒在背的目光死死釘在了自己身上。
她顫巍巍地抬起頭。
隻見對麵的沈秉鈞,臉色黑得像鍋底,眼裡滿是怒火。
沈秉鈞的視線緩緩下移,落在女兒那寬大官袍下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之前他還以為是胖了。
現在看來……
胖個屁!
聞不得腥,還會乾嘔,再加上剛才兩人那老夫老妻般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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