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江戶城下。
晨曦微熹,卻未給江戶城帶來半分生機,反倒將城外那片如紅色潮水般的明軍大陣照得愈發清晰,肅殺之氣凝在晨霧裡,沉甸甸壓在整座城池上空。
徹夜未眠的德川家康,在近侍攙扶下,步履蹣跚地登上城牆。
他眼窩深陷,眼底布滿血絲,連鬢邊的花白鬚髮都沾著寒霜,唯有一雙眼,依舊死死鎖著城外的明軍。
「都安排妥當了?」他聲音沙啞,每一個字都透著疲憊。
「回大禦所,一切皆按您的吩咐備妥。」本多正信躬身應答,語氣凝重,
「武庫中所有庫存的刀槍、弓矢、甚至農具鐵器,都已分發下去,各町的町奉行和殘留的武士已被組織起來,一旦城牆被破…… 【記住本站域名 ->.】
明軍若想占領全城,必將陷入巷戰泥潭,每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價。」
他抬頭看了一眼德川家康緊繃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勸道:
「可是大禦所,事已至此,何不嘗試與明軍交涉?他們跨海遠征,所求無非是財貨與藩屬之名。
隻要保住德川家基業,保住江戶,哪怕條件再苛刻,也未必沒有轉圜餘地……總好過玉石俱焚啊!」
「交涉?投降?」德川家康緩緩搖頭,嘴角扯出一抹慘笑,
「仗打到這個地步,投降早已沒有意義。」
「你還不明白嗎?明軍要的從不是一個臣服的德川家,而是整個倭國。今日降,明日便是德川宗族的覆滅,與其搖尾乞憐、苟延殘喘,不如……拚死一搏。」
本多正信看著他眼中那抹執拗,心中暗嘆一聲,他知道,德川家康還在等,等秀忠閣下率主力回師馳援。
他要用江戶城,用城內這三十萬人的性命,賭那一線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咚!咚!咚!咚——!
沉悶如雷、節奏分明的戰鼓聲自明軍大陣深處隆隆響起,撕裂了清晨的死寂,也徹底擊碎了江戶城內最後一絲僥倖。
明軍陣中,令旗揮動。
還是那套簡單粗暴的攻城戰術:重炮轟擊,摧垮城防,而後步兵席捲。
而且陛下曾在講武堂親訓諸將時說過:
「在朕眼中,你們每一個人,都是父母妻兒的倚靠,是我大明最寶貴的根基。
將士性命,重於泰山。故凡臨戰陣,不到萬不得已,切勿以血肉之軀硬撼堅城利刃。
「能用炮火開路,便用炮火!莫吝火藥,莫惜炮彈——你們在前線用多少,朕便在後方給你們補上多少!」
「朕要的,不是你們馬革裹屍,而是帶著勝利與榮耀,平安回家!」
這番話,早已傳遍三軍。
將士們聞言無不動容,盡皆掬誠宣誓,誓死效忠陛下,不負皇恩!
堆積如山的軍械補給、源源不斷的火藥炮彈,也給明軍上下帶來無與倫比的信心與豪氣。
「炮營各隊!目標江戶城牆東段!換實心彈,次第轟擊!」
「預備——放!」
傳令兵的嘶吼聲刺破硝煙,炮長手中的令旗狠狠揮落。
下一刻,天地間仿佛隻剩下一種震耳欲聾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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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轟轟轟轟——!!!
超過三百門野戰火炮,按照分組,次第噴吐熾烈火舌,濃密的硝煙瞬間籠罩炮陣。
沉重的實心鐵彈撕裂空氣,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如雨點般狠狠砸向江戶城看似堅固的城牆。
與此同時,明軍前陣的近萬名倭人僕從軍,在明晃晃的刺刀與火槍逼迫下,發出絕望的嚎叫,扛起裝滿泥土的麻袋,如同被驅趕的羊群,跌跌撞撞沖向護城河。
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那就是用身體和麻袋填平護城河,為明軍突進開闢道路。
這些僕從軍多是倭國小藩的雜兵,貪生怕死,卻又不敢違抗明軍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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