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倭國大名,多自幼浸淫漢文典籍,對漢字熟稔無比,此刻指尖捏著那頁《東倭都司撫定約章》,目光逐字掃過宣紙上的漢隸條款,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那些領地狹小、石高不過一兩萬石,向來仰人鼻息苟存的小藩藩主,隻覺條款嚴苛到極致,卻也隻是喉結暗滾,半個字也不敢出,唯有俯首垂眸,聽天由命。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全,.超靠譜 】
而幾位實力尚存、石高數十萬石的大藩之主,仙台藩伊達政宗、福岡藩黑田忠之之流,臉色已是鐵青,指節攥得發白,薄薄的紙頁被捏出深深的褶皺。
「奪我兵權!收我治民之權!占我礦山!控我海路!連我們說什麼話、寫什麼字都要管束!」
「這哪裡是「內附」?分明是滅國為奴!」伊達政宗獨眼中寒芒暴射,心底怒濤翻湧,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歷經織田信長、豐臣秀吉、德川家康三代梟雄,在戰國亂世中殺出一片天地,苦心經營仙台藩數十年,石高數十萬,麾下甲士五萬,關東之地誰不稱一聲獨眼龍梟雄?何曾受過這等任人宰割的屈辱?
這哪裡是什麼撫定約章?分明是要將我等祖先拚殺得來的基業,吃乾抹淨!
德川幕府雖對諸藩多有壓製,但至少承認他們「大名」的地位,留予相當的自治之權,而大明此舉,卻是一點後路都不留!
待陳副將讀完了最後一條,殿內死寂一片,隻有粗重而不均勻的呼吸聲,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王英卓立在丹陛之上,將階下諸人的神色盡收眼底,他緩聲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喜怒:
「條款在此,白紙黑字,爾等皆已親聞、親見。諸位,可有異議?」
「我有異議!」
一聲怒喝陡然炸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眾人驚駭望去,隻見仙台藩主伊達政宗猛地起身,他眼神決絕如鐵,直視著王英卓,聲音裡裹著壓抑不住的激憤與不甘:
「大將軍!我仙台藩,傳承已近百年,歷數代人之心血經營!雖不敢稱雄於天下,但也有帶甲之士五萬,糧秣可支三年,城垣堅固,民心依附!」
「今日大將軍所宣章程,條條款款,無異於將我伊達氏百年基業拱手讓人,將我仙台藩數十萬軍民置於刀俎之上!此等屈辱,恕難從命!」
見王英卓默然不語,伊達政宗以為對方忌憚自己的威脅,心頭稍振,又自顧聲道:
「隻要大將軍願上奏天朝,修改條款,許我仙台藩及在場諸藩保有兵權、治權之半,許我等自治之權,我伊達政宗,願第一個在這章程上簽字畫押!我仙台五萬精銳,亦可為大明前驅,征討不臣!否則……」
「否則如何?」
王英卓臉上無半分怒色,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譏誚,慢悠悠打斷了他的話頭。
「五萬之眾?嗯,果然是好強的實力,好厚的家底。」
「無妨。仙台藩傳承百年,伊達大人更是一代梟雄,有些傲氣與堅持,本將軍自然可以理解。」王英卓的語氣甚至稱得上平和,
「人各有誌,不可強求。既然伊達大人覺得這章程不合適,不願遵從王化,那本將軍便成全你!」
他目光轉向盧司南,聲音陡然轉冷,斬釘截鐵:「盧司南!」
「下官在!」盧司南立刻躬身,聲如洪鐘。
「傳我軍令!仙台藩藩主伊達政宗,違抗天朝聖旨,意圖煽動諸藩謀逆,罪大惡極!責令東倭都司起兵征討,踏平仙台藩,誅其九族!所有家產、領地,盡數抄沒,百姓編入保甲,不服管教者,皆斬!」
「下官遵命!」
盧司南高聲應諾,看向伊達政宗的眼神,已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大將軍本就覺得平倭之戰太過順利,兒郎們軍功未足,封賞不夠豐厚,竟真有這等不識時務之人,主動將一份滅國大功送上門來。
「你……你敢!」
伊達政宗如遭雷擊,渾身一顫,臉色瞬間由鐵青轉為慘白,他萬沒想到對方竟如此乾脆狠絕,連半分討價還價的餘地都不留,一言不合,便要滅族!
「王英卓!你莫要欺人太甚!就算你大明兵強馬壯,難道就不怕逼反了在場的所有藩國,讓你這東倭都司,寸步難行嗎?」
他猛地轉身指向身後諸藩,指望能喚起眾人的同仇敵愾,卻發現方才還在自己身旁的一眾藩主,此刻最近的也離他三米開外,個個俯首斂眉,臉上滿是驚懼,避之如蛇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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