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時剛過,坤寧宮中,
朱由校正與張嫣坐在暖閣中說著體己話。
窗外春光明媚,幾株玉蘭開得正盛,雪白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淡淡的花香從窗隙中滲進來,混著殿中熏爐裡龍涎香的氣息,沁人心脾。
朱由校一身常服,眉宇間帶著幾分慵懶,正握著皇後張嫣的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話家常。
「寶珠,那兩個小傢夥,今日可還安好?太醫院的人過來瞧過沒有?」
他目光落在內室的方向,眼底滿是初為人父的柔和。
張嫣靠在他肩頭,嘴角帶著溫柔的笑意,說起孩子時,眼中滿是幸福:
「醒得倒早,方才乳母抱過來餵了奶,瞧著精神得很。」
「昨兒個太醫院院正才來請過平安脈,說是兩個孩子脈搏沉穩有力,龍鳳胎能養得這般好,實屬難得。
現在兩個醒了也不哭不鬨,就睜著眼睛四處亂瞄,像是在認人呢。」
她輕輕回握皇帝的手,「倒是陛下,日理萬機,也要顧惜自己龍體。」
「好!」朱由校鬆了口氣,伸手握住她的手,語氣鄭重,
「孩子的事沒有小事,你和奶娘們多費心。哪怕是一點細微的不適,都要立刻傳太醫院的人過來,萬萬不能馬虎。」
「奶娘要選可靠的,一個不夠就兩個,兩個不夠就三個。朕已吩咐內務府,一應用度,務必精細,不得有半分馬虎。」
張嫣輕輕「嗯」了一聲,想起什麼,又道:
「劉太妃說,皇子眉眼生得像陛下,尤其是那雙眼睛,神采奕奕的,將來必定也是個有主見的。」
她頓了頓,抿嘴一笑,
「可臣妾卻覺得,倒是女兒更像您一些。」
朱由校哈哈大笑:
「像朕好,像朕將來才不會吃虧。」
聽見這話,張嫣又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兩人說笑了一陣,朱由校收了笑意,正色道:
「今日召檢兒入宮赴家宴,等會兒讓人把孩子們抱過來,讓他認認這兩位小侄子、小侄女,也讓孩子們見見他們的小叔叔。畢竟是一家人,總該見見的。」
提到信王,張嫣臉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宇間染上幾分憐惜與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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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掙開他的手,轉頭望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嗔怪,又藏著深深的心疼。
「陛下……臣妾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由校一怔:「你我夫妻,但說無妨。」
「臣妾覺得,您對檢兒這孩子,是否有些過於嚴苛,也過於疏遠了?」
張嫣垂眸,聲音輕緩卻字字清晰:
「檢兒的生母,本就是先皇的淑女,身份低微,在東宮時便不受重視,後來更是鬱鬱寡歡,暴病而亡。」
「他幼年時先被西李選侍撫養,那西李本就心性狹隘,待他苛待萬分,吃不飽穿不暖是常事;後來幸得東李選侍接手,才算勉強得到幾分善待,卻也終究是寄人籬下,看人臉色。」
「他在這宮裡的親人,除了您,就隻有莊妃了。可您登基之後,又早早地把他遷出宮去,一年也見不了幾麵。」
「雖說吃穿用度不缺,府邸宅院都是最好的,可他一個半大的孩子,孤零零守著一座空蕩蕩的王府,那孩子心裡頭,指不定怎麼委屈呢。」
她聲音微顫,眼眶泛紅,「他才十五歲啊,這個年紀的孩子,哪個不盼著有人疼、有人管?」
朱由校臉上頓時染上幾分訕訕之色,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眼底滿是無奈。
他雖然暗自腹誹,怪不得說剛生完孩子的女人情緒波動大。
張嫣現在這架勢,再說下去怕是要淚流滿麵了。
他承認,這事他做得確實有些不地道。
他前世長在紅旗下,生在春天裡,一出生就是一個十四億國家的接班人。
家庭和睦,父母疼愛,確實難以完全體會朱由檢那種在宮廷冷漠與親情缺失中戰戰兢兢長大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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