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梉深吸一口氣,穩住了聲音:
「安南僻處南疆,南北割據,夷漢雜處,局勢本就紛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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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氏王室孱弱無能,若無小臣居中支撐製衡,早就被南方阮氏吞併。小臣雖有些許專擅之處,卻無叛明之舉。一心隻為保境安民,維繫對天朝恭順之心,天地可鑑!」
「若此番上國因高平莫氏之請而伐我,小臣甘願領罪受罰。可若是小臣就此被擒,安南必定大亂,南方阮氏餘孽,必趁機作亂,北上爭雄!屆時烽煙再起,生靈塗炭,恐非天朝樂見啊!」
他頓了頓,偷偷觀察趙臨江和何紹功的臉色,見二人麵無表情,心中稍定,膽子又大了幾分:
「若上國能明察秋毫,寬恕小臣,允我戴罪立功,返回升龍主持大局!小臣對天發誓,必世世代代,永為大明忠誠藩屬,歲歲朝貢,不敢有違!安南上下,亦將永沐天恩,再無二心!」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流利。
一番話雖然聽著誠懇,好像都是在為大明著想,但句句都在標榜自己的價值,甚至暗含脅迫:
——沒有我,安南就會大亂;安南亂了,大明的南洋戰略就會受影響。
所以,你們最好留下我,甚至放我回去!
黎維祺在一旁聽著,看著死到臨頭還不自知、妄圖討價還價甚至隱隱要挾大明的鄭梉,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二十多年的深宮囚禁,早已磨平了他的稜角,早已讓他看透世道人心,深諳強權至上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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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力量就是一切!不然,連做狗的資格都沒有。
而這個曾經將他視為螻蟻、操縱他命運的男人,到了這步田地,竟還看不清自身階下囚的身份,幻想著憑藉那點可憐的籌碼與大明談判,實在可悲可笑。
趙臨江看著鄭梉一副自以為舉足輕重的模樣,轉頭與何紹功對視一眼。
二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荒謬與好笑。
這人是不是被權力衝昏了頭,不知道自己是在跪著說話的嗎?
趙臨江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區區安南一隅彈丸之地,在我大明眼中何足掛齒?你一個篡權欺主、禍亂藩屬的逆臣,也敢把自己當作安定南疆的定海神針?」
「我大明若想鎮撫南洋、安定安南,何須倚仗你這亂臣賊子?」
何紹功撫須接口,語氣平淡,
「安南如何,自有陛下聖心獨斷。至於你……」
他微微搖頭,不再看鄭梉,仿佛多看一眼都嫌汙了眼睛,
「又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此與我等討價還價,妄論天下大勢?」
鄭梉臉色瞬間慘白,還想開口辯解,趙臨江卻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這時,一名身著安南從二品官服、年約四旬、麵容儒雅中帶著幾分惶恐與討好的官員,在兩名明軍士兵的「陪同」下,快步走上前來。
他對著趙臨江與何紹功深深一揖到地,姿態謙卑至極:
「下國安南禮部侍郎阮文謙,叩見上國天使!恭賀天兵大捷,滌盪奸逆,還我安南朗朗乾坤!」
鄭梉看清來人,雙目猛地瞪大,滿臉難以置信。
阮文謙是他一手提拔、倍加信任的心腹近臣,平日在他麵前恭敬有加,建言獻策,沒想到……
「阮文謙!你這背主求榮的卑鄙小人!狼心狗肺的鼠輩!你……」
鄭梉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橫飛。
「住口!你這逆賊!休要血口噴人!」
阮文謙陡然正色,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直起身,轉過身對著鄭梉,聲色俱厲地大聲斥責:
「鄭梉!你乃竊國奸臣,欺君擅權,囚禁君王,禍亂安南,狼子野心,路人皆知!我阮文謙世受國恩,與你隻是同朝為官,何來『主僕』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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