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尋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你我雖是靠著祖傳手藝起家，門路廣、底子厚，在京城和江南都有不少工坊，可如今世道不同了！」
「陛下大力推崇格物之學，各行各業日新月異。就連瓷器燒製、絲綢織造這些老行當，也都在不斷改良新法，生產成本大幅下降，已經對咱們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光是去年，聽說景德鎮那邊就有匠人用新式窯爐燒出了比官窯還薄的瓷器，成本卻降了三成；蘇州那邊也有人改良了織機，絲綢的織造速度比從前快了將近一倍，紋路卻更細密。」
「你我若還是守著老法子、老路子，眼下靠著海外貿易風口供不應求尚可維持，可一旦日後市場飽和、競爭加劇，咱們必然會陷入被動，甚至被淘汰。」
聽到這裡，蘇辭遠放下茶盞，神色一正：
「連九郎一個十歲的孩童都懂得與時俱進、自強自立，我等若還是固步自封、坐吃山空，豈不連個小娃娃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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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傾了傾身，聲音壓低了幾分，
「實不相瞞，我年前已經跟幾個相熟的掌櫃合計過了，打算開春之後，花大價錢僱請一些資深的工匠，再招攬幾個格物學堂出來的學子，專門研究如何降低絲綢織造的成本，還有改進印染的工藝，色澤要更鮮亮、要經久不褪、要能染出更多新奇的花色。
「就算將來行業大浪淘沙，到時候咱們手裡有真東西、有新工藝，也能穩穩守住一席之地。」
王尋眼睛一亮，撫掌笑道：
「你我想到一處去了，我也正有此意！方才九郎那番自強自立、順勢而為的話，也算給我們提了醒。」
「不過，除此之外，我還有個想法！」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份報紙，翻到第二版，指著中間一段加粗的鉛字，遞到蘇辭遠麵前。
上麵赫然印著『格物院新研製出機括自走車』幾個大字。
「蘇兄你看這個 —— 機括自走車。」王尋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報導上寫得清楚，那車有兩輪，前後排列，中間以鐵鏈連接腳踏與後輪，人坐於鞍上，雙手把持前輪上的橫柄以掌控方向。」
「不用馬、不用騾，也不用耗費一文錢的草料，一個人騎上去，兩腳一蹬，便能輕快地走街串巷、穿城過市。」
「據說在城外試跑時，一個半大的少年蹬著它，小半個時辰便走了十幾裡路，比步行快了數倍還不止！」
他越說越起勁，手指在報紙上輕輕點著：
「蘇兄你想想，如今大明官道越修越平整，那些走街串巷的貨郎、那些去學堂讀書的學生子弟、那些在衙門裡當差的小吏，誰不想有輛這樣省力又便捷的車子？」
「不用餵料、不用拴馬、不用雇馬夫，一個人便能來去自如，想停就停，想走就走。以後這東西的銷路，怕是比咱們的瓷器和絲綢還要廣！
「咱們不能把所有家當都押在瓷器和絲綢上，」王尋的笑容漸漸收斂，神色變得認真起來。「如今格物之學盛行，新事物層出不窮，正是遍地機會的時候。多鋪一條路，就多一條活路。」
蘇辭遠盯著報紙上那幾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倒真有幾分道理！」
「京城裡如今光是有軌馬車還不夠，那些偏街小巷、那些馬車進不去的窄胡同，可不就是這自走車的用武之地？」
「而且這東西輕便靈巧，若真能造價降下來，不光京城，往天津、往南京、往蘇州去，哪裡的人不想有一輛？」
蘇辭遠越想越覺得可行，眼睛也亮了起來。
王尋看蘇辭遠心動，連忙趁熱打鐵說出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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