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努爾哈赤目光灼灼,希望這個最富智謀的兒子能夠給自己一個驚喜。
「明朝皇帝朱由校,年方十五六歲,初登大寶,血氣方剛,更無半點沙場經驗。」黃台吉分析道,
「此次禦駕親征,無非是少年心性,貪慕虛名,欲效仿成祖、宣宗故事,建立不世之功。此等心性,最易受激,最忌受辱!」
他向前一步,語氣中帶著一種自信:「我們何不反客為主?主動選擇一處戰場!
一處利於我騎兵縱橫馳騁、迂迴包抄,而地形崎嶇、林木茂密,足以限製明軍火器陣列展開、削弱其火炮射界與威力的山穀或丘陵地帶!
然後,派遣能言善辯、膽氣過人的使者,持我大金戰書,直入遼陽明軍大營,麵呈那小皇帝!」
「戰書言辭,務必激烈!要斥其怯懦畏戰,隻敢龜縮堅城之內,倚仗火器之利,徒有皇帝之名,卻無太祖、成祖親冒矢石、身先士卒之膽魄!
罵他不過是仗著火炮犀利,若敢出城,與我大金勇士堂堂正正野戰對決,必被我鐵騎踏為齏粉!甚至……可以指名道姓,以草原勇士的方式,邀他陣前決鬥!看他敢不敢應!」
他頓了頓,看著父汗眼中越來越亮的光芒,以及代善等人若有所思的神情,總結道:
「少年天子,最重顏麵,尤在新勝之師麵前,豈能容忍如此奇恥大辱?朝中那些急於立功、輕視我大金的驕兵悍將,也必然鼓譟請戰。
隻要他被激怒,率軍離開那烏龜殼般的堅固城防,踏入我們精心預設的戰場……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手,以我大金勇士野戰之能,何愁不勝?」
「妙!妙啊!!」努爾哈赤猛地一拍大腿,霍然起身,連日來的陰霾仿佛被這一席話驅散了大半!
他眼中精光爆射,仿佛已經看到明軍離開堅城,在野戰中被他驍勇的騎兵分割包圍、潰不成軍的場景!
「此計大妙!攻心為上!老八,你不愧是我最優秀的兒子!智勇雙全!」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代善,臉色瞬間陰沉了幾分,眼中寒光一閃即逝。
這個老八,如今是越來越受父汗器重了!長此以往,自己這大貝勒的地位……他心中警鈴大作。
努爾哈赤興奮地在地上踱步,片刻後,他猛地停在懸掛於大帳中央的遼東輿圖前。
銳利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山川河流、城寨關隘,最終,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一處地方——撫順以東,薩爾滸穀地!
「此地!」努爾哈赤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長約二十裡,寬約十裡,兩側是連綿起伏、海拔百餘米的低山丘陵!林木茂盛,地形複雜,足以有效阻礙明軍火炮的架設與射界,限製其兵力展開,使其數量優勢化為烏有!
剩下的,就看那小皇帝,上不上鉤了!」
他猛地轉身,「老八!你親自去挑選使者!要能言善辯、膽氣過人、視死如歸者!準備出使明營!此戰,天佑大金!」
「父汗!」黃台吉神色一凜,上前一步,語氣斬釘截鐵,「此計乃兒臣所獻,事關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兒臣……願親赴遼陽,麵見明帝,遞交戰書!」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代善、莽古爾泰、阿濟格等人無不色變,紛紛出言勸阻:
「八弟,萬萬不可!」
「明營龍潭虎穴,豈可輕入?」
「萬一那小皇帝年少氣盛,不顧禮法……」
黃台吉神色不變,目光堅定:「正因事關重大,兒臣才必須親往!此事非有足夠分量之人,不足以激怒那小皇帝,亦不足以取信於他,讓他相信我軍確有決戰之意!況且,」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篤定,「兩國交戰,不斬來使,此乃古之通例。那朱由校登基不久,銳意革新,正欲樹立明君威望,豈會行此自毀聲譽之舉?
此去雖有風險,但兒臣有九成把握,全身而退!」
努爾哈赤看著眼前這個最像自己、智勇雙全的兒子,心中百感交集,一股暖流夾雜著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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