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明山東暗流湧動之際,遠在鎮北關以北近千裡的嫩江中遊流域,一場由皇帝朱由校親手推動的風暴,正以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席捲著這片已有近百年未見漢人軍旗的科爾沁草原。
伊克唐噶哩坡,這片位於蒙古草原與東北平原過渡地帶的豐美草場,水草豐茂,地勢起伏,易守難攻。
科爾沁部在此建立了龐大的營地,既是軍事指揮的中樞,也是舉行盛大祭祀的宗教場所。嫩江蜿蜒如帶,伊克唐噶哩坡的初夏草原正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清晨的陽光灑在無邊的綠毯上,牧民們早早起身,婦人們提著木桶走向奶牛,熟練地擠著奶,潔白的奶線注入桶中,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遠處,經驗豐富的牧馬人騎著駿馬,揮動套馬杆,將一群群駿馬驅趕到水草最豐美的地方。
孩子們在氈房間追逐嬉戲,空氣中瀰漫著奶乾與牛糞火混合的獨特氣味,那是草原生活的氣息。
幾縷炊煙從大大小小的氈包上升起,裊裊飄向湛藍的天空,一切都顯得寧靜而富有生機。
幾個年長的牧民聚在一處氈房外,一邊用小刀修理著馬具,一邊悠閒地交談著。
「也不知道我們家的查乾這次跟隨台吉南下,能搶回來多少糧食和鹽巴。」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者眯著眼,望著南方,
「最好是能搶一口大鐵鍋回來,家裡那口舊鍋都快漏了。」
旁邊一個缺了顆門牙的漢子咧嘴笑起來,露出黃黑的牙齒:「就是!聽說漢人的女人,皮膚又白又軟,跟奶豆腐似的。真希望我那不爭氣的兒子阿爾丹能開竅,搶兩個回來,也讓咱們都嘗嘗葷腥。」
另一個漢子哈哈大笑,拍著大腿:「借你吉言!最好搶兩個會縫衣服的,我家那口子手笨,縫的蒙古包總漏風。」
他們語氣平淡地交談著,仿佛南下劫掠、殺戮漢人、搶奪財物和婦女,是如同放牧、打獵一般天經地義的事情。
他們暢想著通過破壞和毀滅別人的家庭,來滿足自己的欲望與需求,言語間透露出的殘忍與麻木,與他們身後那片祥和的草原景象形成了令人心寒的反差。
然而,這片「祥和」並未持續太久。
正當他們交頭接耳之際,腳下的大地忽然傳來一陣輕微而持續的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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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很微弱,像是遠處的悶雷,但很快就變得清晰起來,連放在地上的奶桶裡的奶麵都盪起了漣漪。
正在追小羊的孩子停住腳步,疑惑地抬頭:「阿爸,地在晃!」
「什麼聲音?」刀疤老者警覺地抬起頭。
營地邊緣,一些正在打理牲畜的牧民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疑惑地望向遠方地麵的震動越來越明顯,經驗豐富的戰士立刻判斷出,這是大規模騎兵隊伍行進時才能造成的動靜!
營地頓時開始騷動起來,外圍的科爾沁士兵們無需命令,便自發地拿起弓箭、彎刀,向著可能受衝擊的方向集結。
幾名哨兵反應迅速,立刻翻身上馬,鞭子狠狠抽在馬臀上,如同離弦之箭般向著震動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試圖查明情況。
遠處的天際線上,一條黑色的細線逐漸浮現,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粗、變寬。紅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麵隱約可見金色的紋章,來人正是曹文詔率領的一萬五千大明精銳騎兵!
經過數日奔襲,草原的烈風在他們飽經風霜的臉上刻下了痕跡,但每一名騎士的眼神都銳利如鷹,身姿挺拔如鬆。
為首的曹文詔,目光如炬,死死盯住前方那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科爾沁營地。
看著那因為他們的突然出現而陷入混亂的無數氈包,以及如同受驚的螞蟻般四處奔忙的人影,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帶著殺意的笑容。
「終於……找到了!」他喃喃自語,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積壓已久的殺意。
漢人政權之所以一直難以徹底消滅草原部族,其根本原因就在於遊牧民族的流動性。
他們逐水草而居,整個部落可以隨著季節輕易遷移,沒有準確的情報和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根本無法對其核心造成致命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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