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將他這番表現看在眼裡,心下覺得有些好笑——這老貨,分明是怕被自己貶斥,故意裝出這副戀主的模樣,倒也算是煞費苦心。
「起來說話吧,」朱由校語氣平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調侃,
「都是執掌宮中紀檢府的掌印大太監了,怎還如此作態,不成體統。」
「奴婢……奴婢不管身居何職,永遠是陛下身邊的一個老僕……」魏忠賢並未立刻起身,反而就著跪姿向前挪了半步,淚眼婆娑地說道,
「隻要能守在陛下身邊,哪怕隻是每日為您端茶遞水,清掃殿宇,奴婢心裡也是歡喜的,踏實的……」
「好了,你的忠心,朕素來知道。」朱由校見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逗他,免得這老太監真以為自己失寵被貶,徒增不安。
他神色一正,肅容道:「魏大伴,你是個有膽魄,能辦事的人。將你長久拘在宮中,隻管內務,實是屈才,也浪費了你的能耐。朕正是出於信任,才將此等重任交付於你。」
他看著魏忠賢微微睜大的眼睛,繼續道:「此番南下江南,你要與楊卿、崔卿同心同德,密切配合,務必給朕將南直隸,尤其是那些與地方官員勾結、尾大不掉的士紳豪強,好好地整頓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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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略作停頓,給予對方消化信息的時間,「你與楊明輝同去,要替朕辦好幾件要緊事。」
魏忠賢心中一震,懸著的石頭瞬間落地,連忙豎起耳朵凝神細聽。
其一,全力推行朝廷既定之新政,首重清丈南直隸全部田畝,取消一切士紳優免特權,無論官紳庶民,一律按律徵收稅賦,此乃新政根基,不得有誤;
其二,著力推動大明銀元在南直隸的流通與兌換。朕後續會下令帝國銀行,逐步接管、整頓當地原有的錢莊票號,組建分行,你等需為此做好準備,掃清障礙。
此外,開海事宜正在進行之中,朕擔心南方有些海商鋌而走險,勾結地方士紳,煽動百姓製造事端,擾亂地方安定。此事你需格外留意,嚴加防範。」
魏忠賢聽得心中透亮。他並非愚笨之人,能爬到如今的位置,自然有其過人之處,否則也不可能在歷史上留下「九千歲」的名頭。
他知道江南士紳盤根錯節,百年積累的勢力深不可測。
當年先帝在位時,整個大明的朝堂,幾乎都是由出身南方的官員士子所把持,其影響力滲透至方方麵麵,實力之強,根基之深,難以估量。
儘管陛下登基後,以雷霆之勢清掃了朝堂,可這些人在地方上的根基仍在,良田千頃、商鋪林立,甚至勾結地方官與衛所將領,依然是一股不容小覷的恐怖力量。
同時,魏忠賢也清楚自己現在在宮中的處境,自東廠改組為紀檢府後,他的權柄相較於昔日已然大幅縮水,監察範圍主要局限於京城各衙門以及宮內事務,影響力也大不如前。
此刻聽得陛下不僅沒有疏遠自己,反而將整頓江南如此艱巨而重要的任務相托,心下雖然對南方勢力的龐大感到些許畏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被重新重用的激動與躍躍欲試。
這無疑是他重返權力核心、再立新功的絕佳機會,為了這個,就算前麵站著任何人,都得死!
心念電轉間,魏忠賢再次俯身,重重叩首,聲音帶著決絕的顫音,慨然表態:
「陛下信重之恩,天高地厚!奴婢……奴婢縱是粉身碎骨,亦難報陛下萬一!此去江南,定當竭儘全力,蕩滌奸邪,肅清寰宇,必不辜負陛下之信任與重託!」
言語鏗鏘,神態決絕,一時之間竟真如壯士奔赴九死一生的戰場一般。
朱由校看著他這番表演,心中瞭然,卻也滿意他的態度,微微頷首道:「不必如此視如龍潭虎穴,徒增壓力。朕既派你去,自有安排。」
「此番南下,凡有證據確鑿,卻仍膽敢違抗朝廷政令、阻撓新政推行者,朕特許你,可行先斬後奏之權!」
「所有犯官家眷族人,待福建水師成功蕩平大員(台灣)後,一律發往彼處墾荒拓植,以充實邊地。」
他目光轉向一旁始終沉默肅立的楊明輝,繼續對魏忠賢說道:「此外,朕會加授南直隸總兵崔旭東,暫代東軍都督府大都督一職,總攬南直隸、浙江、福建境內軍隊一切軍事事務,負責整頓清理當地衛所。」
「同時,楊愛卿麾下的五千精銳錦衣衛,歸你節製調遣,如此一來,你還有何疑慮?」
魏忠賢聽罷陛下這番安排,心中頓時大定,先前那點惶恐不安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底氣與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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