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頗多感觸。其人雖威福自專、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然其執政十載,清丈天下田畝增二百八十萬頃,一條鞭法貫通賦役,九邊守備固若金湯,此皆實打實的社稷之功。」
李邦華神色一凜,肅然聆聽,不知道陛下為何要突然提起此事。
「治國當如衡器,功過不可相掩。當年皇祖(萬曆)衝年踐祚,若無張居正總攝朝綱、力排眾議推行新政,恐難有萬曆初年府庫充盈、邊陲晏然之局。
然其身後追罪,竟遭削籍奪諡、抄沒家產,子孫流徙,幾近滅門。此非但傷忠臣之心,亦令後世能臣寒膽,後世臣子觀此,誰還敢放手任事、銳意革新?
朕思之再三,以為功過當分論,是非須公斷。欲下旨為其追復名譽,重定史評,既彰其經國濟世之才,亦明其越權專擅之失。功過七三開,功在社稷不容湮沒,過在權術引以為戒,愛卿以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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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校這也不是突發奇想,實在是近日讀書時才想起來,歷史上張居正於萬曆十二年被抄家削籍,直至崇禎三年方由思宗下詔恢復原官、歸還部分家產,諡號「文忠」則遲至南明弘光朝才正式追贈。
如今他要推行新政,自然繞不開張居正,大明官員觀張居正之結局,怎麼不會心存忌憚,改革者終成罪人,又有誰願步其後塵?
李邦華聞言,立刻領會深意,當即整衣離座,深深一揖:「陛下聖明!張江陵之功,在安社稷、裕國用、振綱紀;其過,在攬權太甚、處事峻急。自世宗末年以來,朝野議論兩極,或譽為伊周,或詆為莽操,實未得其平。
今陛下以天子之尊,秉公心以衡千古之是非,既不諱其專擅之失,亦不沒其匡扶之功,此誠朝廷至公之象,亦為新政立信之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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