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房間瞬間陷入了死寂。
奧德裡克站在一旁,臉色有些僵住。
他看著阿岩,神色變了又變,想要說些什麼,卻最終沒有開口。
是啊,他能說些什麼呢?
他可以說“你死了,我怎麼跟你死去的娘交代?”,也可以說“你舅我還沒死呢,輪得到你逞什麼英雄!”。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打心底裡知道,阿岩說的是對的。
他就是這樣的人。
進取不足,守成......也守不好。
他不是性格和阿岩一樣冷硬的姐姐,他做不到與城同死。
所以,城破那天,他其實一直都在想著怎麼逃跑。
他甚至連退路都計算好了。
一旦鬼屍破城,他便立刻帶著阿岩和幾個高層從城主府的地道走。
接著通過地道裡的單向傳送陣,能到到達一處他早已探索過,甚至留好了家底的隱秘淨土。
到了那時,他們可以好好隱居著活下去,也可以用那些東西東山再起。
他什麼都算好了,卻唯獨沒算到......
阿岩要和三川城一起死。
和他那()的姐姐一樣,()
.......
陳峰也沒有說話,隻是眯了眯眼,看著麵前平靜無比的年輕人。
那雙眼睛太平靜了,裡麵有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堅守和篤定。
沒有虛張聲勢,也不是自我感動,甚至連慷慨赴死的悲壯都沒有。
仿佛這一切就是他發自內心的想法。
跑,一定全軍覆沒。
守,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而他是未來的城主,隻有他站在那裡,底下的人才會跟著死守。
就算守不住,他也死在自己的城裡。
死在自己......該站的位置上。
好小子。
有原則,對自己也夠狠。
陳峰心裡忍不住輕歎了口氣。
他看著阿岩那張還帶著幾分稚氣的臉,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人,他......曾經的戰友。
那家夥也是這樣,平時像一個悶葫蘆,不聲不響的。
可在最絕望的時刻,他卻毫不猶豫的站在了最前麵,然後把自己的命當成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他還記得對方跟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
他說,“這一步我一定要走,因為我死了,青山......就活了。”
後來......他真的死了,安靜的死在了所有人麵前。
局勢也確實如他預料的那般活了下去。
看著眼前阿岩的筆挺的身影,陳峰的視線忽然有些模糊。
他覺得,這樣的人......不普通。
更不該,爛在一個幾乎沒有未來的三流勢力裡。
想到這,他的眼睛忽然慢慢亮了起來。
他想起首領最近剛公布的那個計劃,想起那份依然還在籌備中的重建名單,心裡某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他看著阿岩,像在看一塊未經雕琢的美玉。
有天賦,有膽魄,有腦子,就差一點精細的打磨就能成才。
真是......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他沉默了一會,忽然笑了起來。
“你小子倒是把情況看得透徹。不過你這麼說話,也挺不給你舅舅麵子的。”
身後的奧德裡克聞言,苦笑了一聲,沒接話。
事實確實如此,他就是這樣的人。
沒那麼硬,也沒那麼軸。
他隻是個想把外甥拉扯大的舅舅,僅此而已。
然而,陳峰卻忽然話鋒一轉,他看著阿岩,認真道。
“那你舅呢?你已經是他唯一的親人了,你有沒有想過,你死了,他又該怎麼辦?”
聽到這話,阿岩愣在了原地。
他......確實沒想到這一層。
剛才那番話裡,他把自己算成了“未來城主”這顆棋子,定在了該釘的位置上。
可卻完全忘了,自己還是奧德裡克的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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