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者之間,像隔著一層捅不破的紙。
那紙的背後,到底藏著什麼?
溫加查查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可圖倫加心裡,卻翻湧著另一層念頭。
這小子……是在啊。
他把孤的懷疑,從溫族身上,輕輕一撥,便撥到了三白部落,撥到了頭上!
可偏偏——他說的每一句,都經得起推敲!
那西戎人,為何獨獨不打三白部落?
這確實,是個解不開的結!
一個地方勢力,若有心編織騙局,那上層的覺察力與分辨力,便天然要受其乾擾——因為你的消息,都來自他;你的判斷,都建立在他遞來的之上。
哪怕你有千般疑心,隻要他說的每一句,都經得起推敲——你便隻能,在他的圈套裡,越陷越深。
這世上最可怕的,從來不是謊話。
謊話,總有破綻;
可怕的是——半真半假的話。真話讓你信他,假話讓你入局。
溫加查查遞到圖倫加嘴邊的,正是這樣的。
當年大秦的胡亥,何嘗不是如此?
關外陳勝、吳廣,已經揭竿而起,燒到了大秦的腹地——可地方官吏,怕擔責,層層瞞報,隻說是流寇小患。
等到胡亥終於看清真相時,那火,已經燒到了鹹陽的門口!
耽誤的,是整個大秦!
而如今的圖倫加——何嘗不是另一個?
他自以為在分辨真相,卻不知,他聽到的每一句,都是別人遞到他嘴邊的。
圖倫加心裡,還在掂量著方才那番話的分量。
這小子,說的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他想試探一下——看看這小子,到底是有心獻計,還是另有所圖。
溫加查查。圖倫加沉默良久,忽然開口。
臣在。
依你之見——孤,該怎麼辦?
臣……溫加查查連忙低頭,臣,不敢妄言!
但說無妨。圖倫加道,孤,恕你無罪。
溫加查查偷偷抬眼,飛快地掃了一下圖倫加的神色——見大王正等著他開口,這才鼓起勇氣,緩緩說道:
臣……鬥膽說一句——
那支西戎人,若放任下去,隻怕……更多的部族,會對王族,生出更大的懷疑和不滿!
到那時,人心浮動,月氏可就……
他沒有說下去,可那沒說完的半句,卻比說出來的,更重。
那依你之見——圖倫加緩緩道,孤,該當如何?
臣以為——溫加查查抬起頭,一字一句,當集合整個月氏之力,將那西戎人,徹底清除消滅!
誰動我月氏一根手指頭,就剁了他的爪子,抄了他的老窩!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臉上,更是寫滿了一腔忠勇——任誰看了,都要讚一聲好一個忠臣!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這二字,是他照著趙龍教的模樣,一個字一個字,演出來的。
圖倫加沒有立刻答話。
他望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目光,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而溫加查查,低著頭,心裡,卻是一片清明。
他方才這番話,句句,都是趙龍安排他說的!
他當然不會真想讓自己的軍隊去送死——集合月氏之力,不過是個由頭!
趙龍要的,是讓圖倫加把目光,死死釘在西戎人身上!
至於那西戎人的旗號底下,究竟藏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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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趙龍,知道。
圖倫加端坐主位,思索了許久。
帳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指尖,輕輕叩著案沿,一下,又一下。
溫加查查的話,句句在理——可越是句句在理,孤,越覺得哪裡不對。
一個處處為孤著想、為月氏著想的人,為何偏偏,在這時候,把兩個字,塞進孤的耳朵裡?
他是真心,還是……另有所圖?
圖倫加沒有答案。
可他隱隱覺得——這草原上的棋,怕是已經,不是他能看清的了。
次日,圖倫加傳下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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