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背叛
◎永遠地離開這裡。◎
林祈安話音甫一落地, 白狐就尖叫一聲，從宋暮懷裡撲出去，去抓林祈安的衣角, 脊背上的細密白毛豎起。
林祈安難得地對它的舉動置之不理, 甚至都沒有分給它眼神, 孤身一人站在落針可聞的屋內的正中央, 望著躺在榻上的於皖。
在他的身後, 宋暮越過中間的空椅子，側身湊到李桓山麵前，伸出手擋在嘴邊，壓低聲音問道：“這事，你倆商量過了？”
“沒有。”李桓山皺起眉。他抬眼看過林祈安的背影, 隨即搖頭否認道, “祈安從來沒有和我提過。”
宋暮點頭算作了然, 和李桓山一起無聲地等待於皖的回應。
“祈安。”於皖在聽到林祈安突如其來的決議後，雙眼不受控製地微微睜大，紅瞳閃動, 指尖彎曲。他緊緊蹙起眉頭, 像是沒聽清, 滿腔困惑地問道：“你……你說什麼？”
林祈安話裡帶著歉意，嗓音發緊, 道：“師兄，我明白，你剛醒，不該這麼急切地同你談論這個。可我……”
話音一頓, 林祈安別過頭, 遠遠地朝窗外望去一眼, 隔窗看見牆上的片片灰瓦，宛若一把把鋒利的刀鋒刺入心間，刺得他失去所有直視於皖的勇氣。
林祈安抬手捂住胸口，手背上青筋凸起。他沉默片刻，深深吸氣將心底沈痛壓下，才敢轉回頭，垂目盯著床榻邊沿，盯著於皖那因驚異而伸出的手，像個做錯事的孩子，繼續道：“我實在是不安心。自從我知道師……知道他對你做下的那些事，知道眼前這個門派到底是怎麼來的後，我就覺得，我不配當這個掌門。”
“我甚至覺得，隻是掌門都不夠，區區一個掌門，根本不夠補償這些年你因他而遭受的那些，更不能挽回你失去的一切。”
於皖輕輕閉上眼，朝後仰起頭，抵住背後的牆，散落的濃密烏髮也無法阻斷自腦後傳入的陣陣涼意。他的手指彎起又放平，反反覆覆，被凍得發白的指尖將其下的錦被蹭出一道道皺褶，心間也泛起一道道波瀾，吞沒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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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雙瞳剔恍若琉璃，泛白的間說出無可質疑的話。林祈安與他對視，沉默片刻，還是執拗道：“心魔一事，並非你所願，是他迫，是他損害你靈脈，才致使你為了存活，不得不重新塑造靈脈魔。”
出乎意料的是，於皖笑了一聲。
他笑著搖頭，麵平靜地否認道：“還真不是。”
於皖道：“魔……是我心甘願的。”
林祈安的瞳孔驀然收，朝後退過幾步，形踉蹌，差點摔倒在地上。他的雙哆哆嗦嗦，到底什麼話都沒說出，隻將袖口牢牢地攥在掌心，盯著於皖的，好像還在確認，他聽到的話，確確實實是於皖親口說出來的。
剛從林祈安突然決定卸任掌門的中回神的李桓山和宋暮，聽到於皖的話又是一驚，二人對視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自己的震驚。白狐沒忍住尖一聲，又一次從宋暮懷裡躍出，三兩步跑到床上，蹭過於皖的手，八條尾不住地拍打，空中浮起不白。
蘇仟眠那搭在於皖肩上的手突然地用力握，隨之又快速地鬆開，穩穩地扶住他。於皖在蘇仟眠藉以手掌傳來的支援下，曲起手指，蹭過幾下白狐的臉頰，在重重追尋探究的目中，緩慢而沈重地點了個頭。
於皖的神識一直沒斷過，尤其在最初幾日，心魔和金丹互相抵抗最為凶猛之時。他能夠清晰地得到，甚至是看得到洶湧的兩勢力，一黑一金你追我趕，互不相讓。
於皖靜靜地觀它們爭鬥，看到他費勁千辛萬苦結出的金丹被層層黑霧包裹在其中，金黯淡，好不可憐。
就像他道多年，自以為看破陶玉笛的計策，實則至始至終都被困在陶玉笛的利用和謀中一樣。
就連這一枚金丹還是他在陶玉笛的教導下，才得以生的。
於皖出個苦笑，一瞬之間，搖忽起。
陶玉笛一死了之，但他對陶玉笛的骨恨意不會散去。往後的日子裡，哪怕他離開廬州，哪怕他走到無人認識的天涯海角，隻要運轉起靈力，隻有金丹還在他的，他都將不可避免地回憶起陶玉笛做下的一切，不可避免地回想起自己曾經對陶玉笛付出的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