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夜歸
◎手都凍僵了。◎
蘇仟眠緊趕慢趕, 待到抵達廬州，還是入夜了。
他鬨得聲勢浩大，毀滅陣法又將納蘭榮折磨得不成人形, 自然是驚動到納蘭家族中的長輩。蘇仟眠割過納蘭榮的舌頭, 戾氣稍收, 不出片刻, 門被顫巍巍地敲響幾聲, 說是納蘭家長老請求見二人一麵。
蘇仟眠隨手丟下宛若一團爛泥的納蘭榮，看林祈安一眼。
“走罷。”林祈安說道。他來此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和納蘭家談判。
蘇仟眠肯定不會輕饒納蘭榮，教訓歸教訓，林祈安更在乎的, 是納蘭家的態度, 是為於皖奪得一場遲來的, 遲到了二十年甚至更久的，堂堂正正的道歉。
蘇仟眠沒怎麼經過這種場麵，但林祈安不一樣。早在許多年前, 陶玉笛決心傳位給林祈安, 就帶他開過大大小小的會, 是見世麵也是提早學習適應。一個兩個表麵客客氣氣稱兄道弟，實則唇槍舌戰相互陰陽使絆子那一套林祈安見得多了, 心下早已備好一套措辭，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怎麼做才能達成目標, 全身而退。
二人剛跟著僕從離開, 就有人進入閣樓, 從血泊裡把傷痕累累的納蘭榮撈出，帶走救治。蘇仟眠和林祈安被引到議事的大堂裡，入了座。來的都是納蘭家深居簡出的幾位前輩長老，等到二人坐定，率先道歉，坦言都是一場誤會，是納蘭榮年輕氣盛，行事衝動不計後果，也怪他們管教不周，請求二人寬恕。反正人也教訓過了，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年輕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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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安在心裡罵一句。納蘭榮的年紀，放到尋常百姓人家都能當爺爺了，在修真界也早就過了年輕的時候。
這群老頭為了推卸責任，真是什麼話都能說得出口，臉都不要了。
林祈安早有預料，心下辱罵冷笑，麵上卻是立刻紅了眼，站起身，眼中泛起淚光。他不吃這一套，自顧自地開始向他們述說起於皖多年來的悽慘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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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是現下必須得走。”蘇仟眠冷眼環顧一圈，“夜深晚歸，恐驚擾人休憩。”
“先告辭了。”
蘇仟眠在場代表著最大的威脅。他不似林祈安那般好講話擺道理，能拔劍解決的問題，就不會口。林祈安舌戰群儒之時，他就坐在旁邊，無言地抱臂旁觀，偶爾出聲應答。蘇仟眠一走，屋氣氛霎時鬆緩不。倒不知是誰低聲嘆一句，沒想到蘇仟眠看著年紀不算大，竟是已有妻室的人。
偏生這聲低語好巧不巧地傳到林祈安耳裡。同仇敵愾的時期結束，目的達，他倆又恢復敵對份。林祈安勉強維持著麵不變，咬牙切齒，皮笑不笑地從牙裡出來一句：“可不是。”
“他的妻室，正是我家二師兄。”
蘇仟眠回房換過服，不放心，又從落了一層灰的桌上取過一盒香膏，塗在手腕和頸側，徹底蓋住上殘留的腥氣後，才敢去找於皖。
於皖的屋裡亮著燈。蘇仟眠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先朝一眼，看見於皖依靠在床頭，闔著眼睛，對他的到來無於衷，便猜到於皖是睡著了。
他輕輕地關了門，一直牽掛著於皖晚上有沒有服藥，不忍醒過問，故想著靠藥包剩下的數量辨別，結果轉頭先行目的是放在最外麵的，沈麒白日裡送來的那幾包糕點。沈麒早走了，蘇仟眠雙手握拳，強行忍下將那些玩意通通丟出去的衝，不去細想他走後沈麒又可能對於皖做了什麼，深吸一口氣，默數完剩下的藥，躡手躡腳地朝床榻走去。
於皖背上批了件絨毯，歪頭安靜地睡著，眉頭微蹙，纖長的睫羽在他瓷白的下眼瞼上投了層淺淡的黑影，淺淡。他的雙臂放在被外，手下著本翻開大半，隻剩幾頁就能看完的書。
估著是借看書等人，結果看到一半，犯困睡著了。
蘇仟眠心疼又自責，懊悔沒能回來更早些。
底流出對外界的嚮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