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學者
納忽山上的喊殺聲漸漸平息。
鐵木真策馬立在一處高坡上,俯瞰著整個戰場。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遍地屍骸的山坡上,仿佛一尊從血海中升起的雕像。
丁鴻漸跟在他身後,大口喘著粗氣。右臂已經酸麻的幾乎抬不起來,臉上、
手上、衣袍上到處都是濺上去的血跡。那些溫熱的液體,那股刺鼻的血腥氣,都在提醒他,一切都是真實的。
「好兄弟!」
窩闊台策馬靠過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輕,拍得丁鴻漸身子一晃。
「剛才多虧你提醒。」丁鴻漸回過神來,看向窩闊台,聲音有些沙啞:「我居然在戰場上走神了。」
窩闊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第一次上戰場都這樣。我第一次跟父汗出征,回來吐了三回,半個月不想吃肉。」
丁鴻漸笑了笑,卻不相信窩闊台會那麼慫,這大概就是安慰自己的話而已。
窩闊台又拍了拍丁鴻漸的肩膀,這次力道輕了些,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親近:「以後上戰場,跟緊我就行。咱們互相照應。」
於鴻漸點點頭,芯中湧起一股暖意。這個目後將成為蒙吉帝國第三往夫汗的男人,此刻在他麵前,隻是一個講義氣的草原漢子。
這份天性中的憨厚,就是他最終被鐵木真選定為繼承人的重要原因。
遠處,一騎快馬踏破煙塵疾馳而來。
「稟大汗!後方捷報!」那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迂迴偏師已攻克乃蠻王庭!太陽汗的妃子、財物、部眾,儘數被俘!」
鐵木真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好!」
「隻是......」斥候頓了頓:「太子屈出律,還有投靠乃蠻的劄木合、阿勒壇、忽察兒等人,提前逃竄。木華黎將軍已經命精銳追擊。」
鐵木真的笑意收斂了片刻,擺擺手:「傳令速不台,讓他帶三千精騎,沿著屈出律離開的方向追擊。若遇見劄木合,放他一命。」
眾將領紛紛一愣:「大汗?」
鐵木真揮了揮手:「劄木合已經是草原上狼狽的野狗了,就讓長生天去懲罰他吧。好了,就這樣,去吧。」
眾將領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領命。
丁鴻漸在一旁看著,心中瞭然。鐵木真與劄木合,三次結為安答,又三次反目成仇。那是比親兄弟還複雜的情感,恨是真的恨,但那份少年時的情誼,也是真的存在過。
放他一命,這是鐵木真對自己這位一生之敵,最後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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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鐵木真撥轉馬頭:「下去看看。」
戰場上的屍體正在被清理。乞顏部的士兵們將乃蠻士兵的屍體拖到一處,堆成小山,準備焚燒。
草原上沒有那麼多土地埋葬死人,對敵人火葬是最常見的處理方式。
鐵木真帶著眾將緩緩穿行其間,不顏昔班作為嚮導,緊緊跟在後麵。
「太陽汗的屍體找到了嗎?」鐵木真問。
「正在找。」不顏昔班答道。
一行人來到一處相對平整的坡地。這裡躺著幾十具身穿華麗鎧甲的屍體,看起來應該是太陽汗最後的親衛。四周散落著珠寶、金飾和破碎的盔甲部件,在夕陽下反射著暗紅色的光芒。
「大汗!找到了!」
一名士兵在不遠處喊道。
眾人走過去,隻見一具身著金甲的屍體仰麵躺在血泊中,那顆頭顱滾落在三步之外,臉上凝固著驚恐與絕望的表情,嘴巴張得大大的,仿佛臨死前還在喊叫。
不顏昔班走上前辨認了一番,點頭確認:「是太陽汗。」
哈撒兒上前踢了踢那顆頭顱,嗤笑一聲:「這就是太陽汗?就這?」
眾人紛紛笑起來。
「太陽汗?我看是月亮汗還差不多,見了我父汗就嚇得屁滾尿流!」
「還說什麼要親自把大汗的腦袋擰下來,結果自己腦袋先搬家了!」
「這樣的貨色也敢自稱太陽?咱們草原上隨便找條狗戴個金盔,都比他強!
」
笑聲越來越響,帶著勝利者的傲慢和對敗者的儘情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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