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如上古凶獸的獠牙,將塔克拉瑪乾的黃沙撕成遮天蔽日的幕布。秦越人緊了緊披風,無相高僧贈予的佛珠在掌心燙得驚人,每顆珠子上的梵文都泛著幽藍熒光,固執地指向西北方 —— 那裡,樓蘭遺址的殘垣如巨獸骸骨,在沙暴中時隱時現。懷中的破鏡碎片同樣躁動,隔著三層衣襟仍灼得他心口發疼,而昏迷的阿福斜倚在駱駝頸間,脖頸處新浮現的曼陀羅紋身正隨著呼吸明滅,像極了離淵袖中甩出的毒咒。
先生,前頭就是樓蘭故城了。 嚮導阿力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芨芨草,他勒住駱駝的指節泛白,三日前有隊尋寶人進去就沒出來,昨夜我聽見沙丘下有... 有啃骨頭的聲兒... 話音未落,一聲尖銳的呼嘯穿透沙幕,像冰錐刺進耳膜。阿力的駱駝突然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踹在他胸口,男人慘叫著飛出三丈遠,後背撞上半截石柱時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四肢抽搐兩下便沒了動靜,瞳孔裡還凝固著未散的恐懼。
秦越人瞳孔驟縮,靈樞九轉第四轉的真氣轟然運轉。他足尖點在駱駝鞍上借力騰起,落地時沙丘表麵的浮沙竟被真氣震成齏粉。眼前的景象讓他脊背生寒:無數枯骨從黃沙下破土而出,指骨上還掛著風乾的肌腱,眼窩中跳動著幽綠鬼火 —— 每具白骨的眉心都嵌著枚赤紅色甲蟲,蟲翼上的紋路與他懷中的破鏡碎片如出一轍,正發出高頻的 聲,像在召喚更多同類。
靈樞九轉,氣禦八荒! 他雙手翻飛結印,淡金色真氣化作屏障。然而白骨群如黑色潮水般湧來,利爪撕裂氣盾時發出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聲響,腐臭氣息中夾雜著濃鬱的硫磺味。秦越人甩出的銀針精準刺入白骨大椎穴,卻隻讓它們停頓半秒 —— 被擊中的白骨晃了晃,眉心的屍蠱突然膨脹,竟將銀針硬生生擠出骨縫。
他閃退至半截石塔後,目光掃過塔基處的壁畫。剝落的泥灰下,樓蘭女王頭戴金冠,左手持半麵銅鏡,右手指向跪地的戰俘,腳下堆積的白骨如山。旁邊的佉盧文雖歷經千年風沙,卻仍清晰可辨:鏡啟生死門,蠱鎮幽冥路。秦越人豁然開朗,猛地丟擲佛珠 —— 十八顆念珠懸浮空中,梵文光芒與破鏡碎片共鳴,形成金色光罩。那些屍蠱在光罩中瘋狂扭動,發出高頻尖嘯,白骨群的攻勢果然減緩。
深入古墓腹地,腐臭與沉檀香詭異交織,像有人將停屍房與佛堂強行揉碎。主墓室中央,一口水晶棺槨在磷火中靜靜佇立,棺中女屍身著金線繡製的樓蘭古服,唇色如血,睫毛纖長若蝶翼,竟似沉睡而非死亡。但她眉心那枚巴掌大的屍蠱正吞吐黑霧,蟲足上還沾著未乾的血漬,顯然剛完成一場獻祭。
原來你才是群蠱之母。 秦越人沉聲開口,七根銀針在指尖懸浮,緩緩組成北鬥陣型。就在針尖即將刺入棺槨的剎那,水晶棺突然劇烈震動,發出冰裂般的聲響。女屍緩緩睜開雙眼,瞳孔中佈滿蛛網般的血絲,開口時的聲音像是無數指甲刮過石壁:擅闖者... 奪鏡者... 死! 她枯瘦的手指揮出,壁畫中突然湧出密密麻麻的屍蠱,墓室四角的油燈瞬間熄滅,濃稠的黑暗如潮水般將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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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人運轉通玄境真氣,周身泛起淡藍色光暈。在黑暗中,他能清晰 到每隻屍蠱的位置 —— 它們像無數枚跳動的猩紅燭火。靈樞九轉,通玄破妄! 真氣化作萬千光點,銀針循著光點飛射而出,每一枚都精準刺入屍蠱背部的紋路中心。女屍發出淒厲的尖叫,水晶棺槨上蔓延開蛛網狀的裂痕,露出她懷中緊抱的半麵銅鏡 —— 鏡麵佈滿裂紋,邊緣雕刻的太陽紋與他手中的碎片嚴絲合縫。
當最後一隻屍蠱化為飛灰,穹頂突然透下一道金光。秦越人抬頭,隻見石刻的樓蘭傳說在光線下顯形:上古醫聖與樓蘭女王共鑄長生鏡,分九片散落人間,得鏡者可逆轉生死,卻需以千人生魂獻祭。而血月教與毒醫門世代追尋的,正是集齊碎片開啟永生之門的秘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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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沙在古墓外呼嘯,彷彿遠古的哀嚎。秦越人著室中逐漸浮現的巨大影,突然想起阿雪曾在醫案上畫過的圖案:一個被曼陀羅纏繞的太極圖,圖中央寫著 九鏡歸位,生死逆轉。而離淵袖口出的刺青,與室影中的廓完全吻合 —— 原來從相遇的第一天起,他追尋的破鏡秘,就與邊最信任的人,以及沉睡千年的詛咒,纏繞在一起。第一卷的終章在此掀起驚濤,長生鏡的真相、阿福的真實份,以及室中那即將甦醒的恐怖存在,都在黃沙之下,等待著被鮮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