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離開後，顧師爺從書房桌案後的那道屏風後麵走了出來。
原來，他此前將秦風領進門後，竟從另外一道門悄悄潛入到書房內偷聽。
這自然是杜月笙特意安排的，因為他已經養成了凡事都要和這位顧師爺商議一番的習慣。
顧竹軒不僅是隱藏在杜月笙身邊的武林高手，而且見多識廣，深謀遠慮，素來為他所倚重。
顧竹軒低聲嘆道：“看來，先生還是太過於顧慮故人舊情了……，田中隆吉那邊，您打算怎麼回復呢？……”
“你直接告訴田中隆吉，人，杜某見過了。因杜某顧慮丐幫林老幫主舊情和江湖道義，暫時難以下手，隻好讓他走了。”
杜月笙摘下眼鏡擦了幾下，又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憊地閉上了雙眼。
“另外，讓‘仁社’的弟兄們準備一下。今夜的閘北，恐怕不會太平。”
“先生是要……”
“杜某本不想幫任何人。但是，有人連我的‘仁社’也敢染指，還想嫁禍於我！這已經是在挑戰我的底線，所以……”
杜月笙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聲音輕得像嘆息，“這世道，雖說是強者為尊，但江水流轉，浪卷沙灘，有誰能保證自己永遠屹立不倒？”
他轉頭看向顧竹軒，眼神顯得有些落寞，“再說，這小叫花可不簡單，你看他今天的出現，就是尋常人不敢做的事。我這地兒，可不是接待尋常人的場所。真的是年少有為，有膽有識啊！”
顧竹軒點點頭，“先生看人，一向很準。我也是這樣認為的。這小叫花年紀雖小，卻在短短一兩個月時間，就將丐幫整肅一新，的確不凡。先生今天的處置，分寸拿捏得非常好！”
杜月笙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上海灘這盤棋已經開始亂了，咱們既不能讓日本人說了算，也不容青幫之內的漢奸勢力做大做強！就讓他去幫我敲敲某人的警鐘吧！”
顧竹軒點點頭，隨即抱拳行禮退下。
杜月笙走到窗前，看見了行走在冷清街道上的那個衣衫襤褸少年，他雖然身影單薄，行走間透出的那股英氣卻始終遮掩不住。
少年的背影，使杜月笙突然間忍不住潸然淚下，他掏出手帕擦拭，卻始終抑製不住那段悲傷的往事在心中泛起。
他掐指一算，時光正好過去了四十年。
四十年前的那個同樣寒冷的冬日，一個同樣衣衫襤褸的少年在上海街頭遭到幾個流氓的圍毆，將他打得死去活來。
那個同樣衣衫襤褸的少年，正是他這個今天在上海灘稱王稱霸的青幫第一大佬。
就在他被那群流氓即將扔進黃浦江的時候，時任丐幫幫主的林滄海正好路過將他救下。
林滄海不僅救了他的命，治好了他的傷，還把他託付給一位長老，讓他加入丐幫練功習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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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他既不甘心，也過不慣丐幫那種四處乞討、浪跡天涯的生活，兩年後就悄然離開，改名換姓投入青幫，從一個普通的馬仔一直混到今天的老大。
但在這麼多年的打拚中，他始終牢記著林滄海老幫主告誡過自己的那些話，堅守著一條做人的底線——無論何時何地，都不能叛國當漢奸，喪失一個華夏子孫應有的民族大義。
秦風的到訪，讓杜月笙今天再次感到了內心的羞愧。因為最近這段時間，隨著日本人的不斷進逼，他也變得有些猶豫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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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杜月笙在淚眼朦朧中再次擡起頭時，街上已經沒有了少年的身影。
鬥笠少年秦風走進茫茫冬雨中後，懷中杜月笙所給的路引貼著胸口，一度讓他感覺到有些溫熱。
但他旋即便清醒過來，杜月笙剛才的這番表演，無異是在借刀殺人。
杜月笙表麵是在向他示好，實則是在利用他，顯然是想通過丐幫的力量，除掉已經與自己背道而馳的張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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