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七，卯時三刻，大燕皇宮禦書房。
晨光尚未完全驅散夜色，書房內已點燃三十六盞青銅鶴形燈。燭火跳躍，將牆上那幅巨大的《九州坤輿全圖》映照得忽明忽暗。地圖以青綠山水繪就，硃砂標註都城，墨線勾勒疆界，北起大漠，南至交州，西抵涼州，東達樂浪——那最東邊的一角，正是高句麗所在的玄菟、樂浪二郡。
馬騰負手立於圖前，一身玄色常服，腰間隻係一條白玉帶。他凝視著地圖東北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佩劍的劍柄。四十四歲的皇帝鬢角已現霜色，但身姿依舊挺拔如鬆。
“陛下。”內侍低聲稟報，“寧王、太子、齊王、秦王已至門外，韓將軍、裴尚書也已候旨。”
“宣。”
門開，六人魚貫而入。
寧王馬恪走在最前。這位四十四歲的親王今日著深紫蟒袍，麵容沉穩，步伐穩健。他是馬騰胞弟，雖封王爵但從未有野心，隻願輔佐兄長。太子馬朔緊隨其後，杏黃太子常服纖塵不染，麵容溫潤如玉，但眼底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倦色——昨夜他研讀兵書至三更，隻為今日議事。齊王馬濟步履生風，一身寶藍錦袍張揚奪目，眉眼間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最後是秦王馬成，絳紫親王服襯得他身姿挺拔，神色平靜如水，彷彿隻是來參加尋常朝會。
韓罡與裴允中走在最後。前者一身戎裝，甲葉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後者著深緋官袍，手持玉笏，鬚髮梳理得一絲不苟。
六人按序站定，齊齊躬身：“臣等參見陛下。”
“免禮。”馬騰轉身，目光掃過眾人，“今日召爾等來，隻為一件大事。”
他擡手，指向地圖東北：“高句麗。”
燭火劈啪一聲，爆出個燈花。
馬騰踱步至紫檀木禦案後坐下，案上已攤開數份奏報：“高句麗王高男武，去歲冬遣使稱臣納貢，今春卻暗中與大漢使者會晤於遼東。據密報，高句麗已從大漢購得弓弩三千具，戰馬五百匹。”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更甚者，三月間，高句麗褥薩宮領兵三千，越境襲我遼東村落，擄走百姓百餘，劫掠糧草無數。”
“砰！”馬濟一拳捶在身旁柱上，“蕞爾小國，安敢如此！”
馬騰看了他一眼，繼續道：“朕本欲遣使責問，但思及高句麗地處東北，據玄菟、樂浪二郡，擁兵十萬。其國雖小，但東臨大海，北依群山，易守難攻。且...”他目光深邃，“且高句麗若與大漢結盟，則可從東側牽製我大燕。屆時我大燕北有匈奴殘部，東有高句麗，南有大漢、大梁，三麵受敵，危矣。”
書房內寂靜無聲，隻有燭火搖曳。
寧王馬恪率先開口，聲音沉穩：“陛下所言極是。高句麗不可不除。然則...”他看向地圖，“高句麗地形複雜，多山臨海，騎兵難以施展。若要征討，需水陸並進，步步為營。”
馬騰點頭：“敬臣以為，何人可為主帥？”
馬恪沉吟片刻：“臣以為，驃騎將軍韓罡，用兵沉穩，善統大軍，可為帥。”
韓罡聞言，躬身道：“陛下，末將願往！高句麗跳樑小醜，末將隻需精兵五萬，半年之內必破其國都！”
馬朔此時上前一步，溫聲道：“父皇，兒臣以為，高句麗雖小，但此戰關係重大。兒臣雖不才，願為主帥，寧王叔為副，定不負父皇所託。”
馬濟立刻搶道：“大哥此言差矣！你是太子，國之儲君，豈可輕涉險地？兒臣願為主帥，韓將軍為副，定能馬到功成！”
馬騰不語，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的馬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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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成站在燭光陰影處，雙目微閉，彷彿在養神。他今日未著甲，隻一身常服，但站姿如鬆，自有一股淵渟嶽峙的氣度。
“鵬飛。”馬騰開口，“你意如何？”
馬成緩緩睜眼，眸中一片清明：“兒臣聽諸位兄長、叔父之言，皆有理。韓將軍善戰，太子兄仁厚，二哥勇武，寧王叔穩重。無論誰為主帥，皆可破高句麗。”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卻等於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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