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八，辰時，長春宮。
這是皇後楊敏的寢宮。殿內陳設簡雅，不尚奢華，唯有多寶閣上陳列著刀劍弓矢，彰顯著女主人的不凡。此刻，楊敏一身常服，未施脂粉，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晨光透過窗紗，照在她依然美麗的臉上，卻掩不住眼下的淡淡青黑。
“兒臣參見母後。”馬朔、馬濟、馬成三人齊聲行禮。
“都起來，坐。”楊敏招手，示意宮人上茶。
三人依次坐下。馬朔在左，馬濟在右，馬成在下首。宮人奉上香茗，茶煙裊裊。
楊敏目光掃過三個兒子，最終落在馬成身上：“鵬飛，你父皇昨日已告知我，命你征東。此去...山高路遠，刀兵兇險，你要萬事小心。”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這位曾經馳騁沙場的皇後，如今隻是一個擔憂兒子的母親。
馬成起身，跪在楊敏麵前：“母後放心，兒臣定會謹慎。且有寧王叔、二哥同行，必無大礙。”
“敬臣穩重，我放心。”楊敏看向馬濟，“元吉，你性情急躁，此去需聽鵬飛調遣，不可擅自行動。戰場上，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馬濟雖心中不服，卻也恭敬道：“兒臣謹記母後教誨。”
楊敏又看向馬朔：“朔兒，你是太子，要坐鎮中樞。鵬飛出征期間，朝中事務你要多為你父皇分憂。兄弟出征在外，你在內更要穩重。”
“兒臣明白。”馬朔溫聲道，“母後也要保重風體。三弟智勇雙全，定能凱旋。”
楊敏點點頭，從腕上褪下一隻玉鐲。那玉鐲翠色慾滴，雕著纏枝蓮紋。“鵬飛，這是你外祖母當年給我的嫁妝。你帶去，戴在腕上，算是...算是娘的一點念想。”
馬成雙手接過。玉鐲溫潤，帶著母親的體溫。他鄭重戴在左手腕上：“謝母後。兒臣會時刻戴著。”
“起來吧。”楊敏眼中泛起水光，卻強忍著，“你們兄弟三人，要相互扶持。皇家子弟，最忌內鬥。為娘不求你們建功立業，隻求你們平安歸來。”
馬朔、馬濟也起身，三人齊聲道：“兒臣謹記。”
又說了些家常話，三人告退。走出長春宮時，馬朔停下腳步，對馬成道：“三弟，此去珍重。府中若有難處，儘管來找大哥。”
“謝大哥。”馬成拱手。
馬濟也道：“三弟，戰場上見真章。咱們...高句麗見。”
“二哥請。”
三人分道而行。馬朔回東宮，馬濟回齊王府，馬成則快步走向宮門——秦王府，還有人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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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府，聽雨軒。
李薇坐在窗邊，手中針線停了又停。她繡的是一副護身符，紅底金線，綉著“平安”二字。隻是心神不寧，針腳有些亂。
“王妃。”侍女青萍輕聲道，“殿下回來了。”
李薇放下綉活，起身相迎。剛到門口，就見馬成大步入院。他今日未著朝服，隻一身月白常服，腰間懸著鎮嶽劍，左手腕上多了一隻玉鐲。
“薇兒。”馬成握住她的手，“怎麼站在風口？快進去。”
二人進屋，馬成屏退左右。他扶著李薇坐下，自己蹲在她身前，將臉貼在她的小腹上：“讓我聽聽小傢夥。”
“才一個多月，哪能聽見。”李薇失笑，手指輕撫他的發，“殿下，母後都說了什麼？”
“無非是叮囑小心。”馬成擡頭，眼中滿是溫柔，“薇兒，我此去，少則四月，多則半年。你有了身孕，要好生照顧自己。府中事務，我已交代寇準。若有大事，可尋房先生、杜先生商議——雖然他們此次隨我出征，但留了書信，若有急事，可去他們府上問詢。”
李薇點頭，眼圈卻紅了：“殿下...一定要去嗎？”
“國事為重。”馬成握緊她的手，“況且，此戰若勝，大燕東北可安，我也能...更能站穩腳跟。”
他未明說，但李薇明白。秦王雖得軍功，但畢竟年輕。若再平高句麗，則威望遠超諸王，將來...才有更多可能。
“妾身明白。”李薇拭淚，“隻是刀劍無眼，殿下要答應妾身，不可親身犯險。衝鋒陷陣之事，交給秦將軍、尉遲將軍他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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