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三，巳時，高句麗城西十裡，飲馬河畔。
時值盛夏，遼東的天空湛藍如洗，烈日炙烤著大地。飲馬河自北向南蜿蜒流淌，河麵寬闊，水流平緩，兩岸是綿延數裡的平坦草場。這本是放牧的好地方，此刻卻肅殺瀰漫。
河北岸，七萬高句麗大軍列陣森嚴。步兵居前，六萬人結成六個萬人方陣，盾牌如牆，長矛如林。騎兵居兩翼，各五千人，馬匹披甲，騎士持槊。中軍高聳的將台上，一桿綉著“宮”字的大纛在熱風中獵獵作響。
大司馬宮身披魚鱗金甲，頭戴獸麵兜鍪，手持三石鐵胎弓，立於將台前沿。這位三十四歲的高句麗名將麵容剛毅，眼如鷹隼，正凝望著河南岸的燕軍。他身旁站著大將伊夷模、於伯固、名得來，皆全副武裝，神情凝重。
“大司馬，燕軍果然來了。”伊夷模沉聲道。這位三十四歲的將領使一柄大刀，是高句麗軍中猛將。
宮微微頷首，聲音平靜：“馬成用兵沉穩，拿下昌黎後休整六日，今日才來，已算耐心。不過...”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七萬對七萬，我倒要看看，這位十六歲就平匈奴的秦王，究竟有何能耐。”
南岸，燕軍同樣列陣完畢。
馬成坐鎮中軍，身披玄金麒麟甲，腰懸鎮嶽劍，胯下烏騅馬昂首嘶鳴。他身後，“秦”字大旗與“征東大將軍”帥旗並立。左右是寧王馬恪、齊王馬濟，皆全身披掛。馬靜率平陽營列於中軍後側，女兵們紅衣赤甲，在萬軍叢中格外醒目。
秦瓊、尉遲恭領五千騎兵居左翼，伍雲召、伍天錫領五千騎兵居右翼。雄闊海、宗澤統步兵方陣居前。房玄齡、杜如晦乘戰車在中軍，羽扇輕搖，神色從容。
“三弟，宮擺出的是守勢。”馬濟指著對岸軍陣，“步兵居中，騎兵護翼，這是要等我軍進攻，再以騎兵側擊。”
馬成點頭：“宮用兵謹慎，不愧高句麗名將。不過...”他眯起眼，“他若以為我會強攻，那就錯了。”
話音未落，對岸突然鼓聲大作。
高句麗軍陣中，宮策馬出陣，身後跟著十餘名親衛。他在兩軍陣前百步處勒馬，高聲喝道：“燕將馬成！可敢與本司馬一會？”
聲如洪鐘，傳遍戰場。
馬成微微一笑，對馬恪道：“寧王叔，我去會他一會。”
“殿下小心。”馬恪叮囑。
馬成單騎出陣，烏騅馬緩步前行。兩軍將士屏息凝望，隻見烈日下，少年將軍玄甲金盔，腰懸長劍，雖隻一人一騎，卻自有千軍萬馬的氣勢。
兩馬在河畔相距五十步停下。
宮打量著馬成，眼中閃過訝色。他久聞秦王年少，但親眼見到，仍感震驚——眼前這少年不過十六七歲，眉宇間卻已有統兵大將的沉穩氣度。
“秦王殿下。”宮拱手，“久聞殿下平匈奴，破昌黎，英雄了得。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馬成還禮：“宮大司馬威震遼東，本王亦有耳聞。隻是...”他話鋒一轉，“高句麗侵我邊境，擄我百姓，此戰實不得已而為之。大司馬若肯勸高句麗王開城投降，免動刀兵，豈不美哉？”
宮大笑：“殿下說笑了！我高句麗立國百年，從未不戰而降！今日既然陣前相見，不如先比試一番，以助軍興？”
“哦？如何比試？”
宮舉起手中鐵胎弓：“久聞殿下箭術無雙，昌黎城下三百步外射中旗杆。本司馬不才，也粗通箭法。你我各射三箭，如何？”
馬成眼神微凝。這是陣前挑戰，關乎軍心士氣。他朗聲道：“大司馬有此雅興，本王奉陪。”
兩軍陣中頓時嘩然。馬濟急道：“三弟不可！宮是沙場老將，箭法定然了得！”
馬靜卻興奮道：“三哥箭法天下無雙，怕什麼！”
隻見宮從箭囊中取出一支鵰翎箭，搭弦開弓。三石硬弓被他拉成滿月，弓弦吱呀作響。
“殿下小心了！”
箭如流星，直射馬成麵門！
這一箭又快又準，帶著破空銳響。兩軍將士齊聲驚呼。
馬成卻不閃不避，直到箭至身前三尺，才微微側身。箭矢擦著盔纓飛過，釘在身後十步外的草地上，箭羽猶自顫動。
“好！”高句麗軍中爆出喝彩。
宮麵色不變，第二箭已出。這一箭並非直射，而是劃出詭異弧線，竟從側麵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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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成仍端坐馬上，隻是將頭一偏，箭矢從耳畔掠過，帶起幾縷髮絲。
第三箭，宮使出了連環箭法。一箭射出後，幾乎同時第二箭跟上，兩箭一前一後，一高一低，封死了上下閃避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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