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的清晨，東武城外三十裡處的原野上，煙塵滾滾，旌旗蔽日。八萬燕軍步騎如一條蜿蜒的巨龍，自西北方向緩緩壓來。時值盛夏，烈日當空，大地被炙烤得騰起陣陣熱浪，但燕軍軍容嚴整，士卒雖汗流浹背，卻無一人喧嘩。唯有戰馬的嘶鳴聲、甲胄的碰撞聲、軍靴踏地的腳步聲，匯成一股沉悶而威嚴的轟鳴，向著東武城的方向碾去。
馬成騎在烏騅馬上，行於中軍陣前。他身披黃金鎖子甲，外罩赤色戰袍，頭戴獅頭吞金盔，腰懸寶劍，手持麒麟霸王槍。槍尖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的寒光，一如他此刻的眼神。烏騅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戰意，不時打著響鼻，四蹄踏地沉穩有力。
“報——！”一騎斥候飛馳而來，在馬成麵前勒馬抱拳，“稟秦王殿下！東武城四門緊閉，城頭守軍約萬餘，城西水寨旌旗林立，戰船雲集，約有兩萬水軍駐守！”
馬成微微頷首，目光投向遠方地平線上那座城池的輪廓。東武城坐落在渤海之濱的一片丘陵地上，城牆依山而建，高約三丈，雖不及開陽那般雄偉，卻因地形險要，易守難攻。城西三裡處的海麵上，梁軍水寨隱約可見，數百艘戰船如一群靜臥的海獸。
“傳令全軍，距城五裡處紮營。”馬成沉聲道，“秦瓊、尉遲恭領兩萬人馬紮營城北；伍雲召、伍天錫領兩萬紮營城東；雄闊海、林沖領兩萬紮營城南；本王親率中軍兩萬紮營城西，監視水寨動向。”
“遵命！”
命令層層傳下，八萬大軍如臂使指，迅速分散，開始安營紮寨。營寨的選址極有講究：背靠高地，前臨開闊地，水源充足，且各營之間可互相呼應，形成對東武城的合圍之勢。
馬成並未立即入營，而是領著一千親衛鐵騎，緩緩來到東武城北門外一箭之地。他擡頭望向城頭，隻見城牆上刀槍林立，守軍密密麻麻，一麵“梁”字大旗和一麵“衛”字將旗在熱風中無力地垂著。
“城上樑軍聽著！”馬成身側，嗓門洪亮的傳令官策馬向前，朗聲高喊，“大燕秦王殿下親臨！叫你們主將衛戍出來答話！”
城頭一陣騷動。片刻後，一群將領簇擁著一人登上城樓。那人年約四旬，麵如重棗，髯長二尺，雖甲胄在身，卻難掩疲憊之色——正是梁軍水師主將、前將軍衛戍。他身側站著兩員將領，左首者年約三旬，麵色蠟黃，乃是東武城原守將偏將孫威；右首者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正是從櫃縣水戰逃得性命的張開。
衛戍手扶垛口，向下望去。隻見燕軍陣前，一員少年將軍白馬金甲，英姿勃發，雖隔得遠，卻仍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銳氣。他心中暗嘆：這便是那個十七歲破匈奴、十九歲滅高句麗、今歲又連破東莞、開陽的燕國秦王馬成？果然英雄出少年！
“衛戍將軍！”馬成催馬向前數步，聲音清越，雖不甚高，卻清晰地傳到城頭，“開陽已破，櫃縣已失，東武已成孤城！將軍也是當世名將，當知大勢已去。若肯開城歸降，本王必奏明父皇，保將軍不失封侯之位，麾下將士亦可得妥善安置。若執迷不悟，負隅頑抗——”他頓了頓，聲音轉冷，“待城破之日，莫怪本王以將軍項上人頭，祭奠我大燕陣亡將士英魂！”
這番話有理有據，恩威並施，城頭梁軍士卒聽了，不少人麵露猶豫之色。衛戍卻是仰天大笑，笑聲中滿是蒼涼與決絕：“馬成小兒！休要在此大言不慚！某衛戍受大梁國恩二十載，官至前將軍，封東武亭侯，豈是貪生怕死、背主求榮之徒？東武城高池深，糧草充足，更有水軍兩萬以為犄角。你有本事，便來攻攻看！想要某的人頭？”他猛地拔劍指向城下，“先問過某手中這口劍！”
馬成早知勸降無望，聞言也不動怒，隻是淡淡道：“既如此，那就戰場上見真章吧。”
話音未落，衛戍身側的張開按捺不住，抱拳請戰：“大將軍！末將願出城搦戰，斬幾顆燕將首級，挫其銳氣！”
衛戍略一沉吟，點頭道：“張將軍小心，燕軍猛將如雲，不可輕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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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將領命！”張開大喜，轉身下城。
不多時，東武城北門緩緩打開一條縫，張開率領五百騎兵衝出城門，在燕軍陣前二百步處勒馬列陣。張開手提大刀，策馬向前數十步，大刀遙指燕軍陣中，聲如洪鐘：“燕軍聽著！某乃大梁後將軍張開！哪個不怕死的，出來與某一戰！”
燕軍陣中，太子府屬官李思行見狀，向馬成抱拳道：“殿下，末將請戰！”
馬成看了李思行一眼，這位太子府參軍年約三十，武藝尚可，但絕非張開對手。不過陣前搦戰，關乎士氣，若不迎戰，反墮威風。他略一思索，點頭道：“李參軍小心，若事不可為，速退勿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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