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二，東海郡郯城外的泗水河麵上，兩支龐大的水軍艦隊正在對峙。
時值清晨，河麵上升騰著薄霧，百步之外便看不清船隻輪廓。但透過霧氣，仍能看見雙方戰船上林立的桅杆和旗幟，如一片移動的森林，覆蓋了數裡長的河麵。
燕軍水師主將、牙門將軍宗澤，此刻正站在旗艦“鎮海號”的船樓上，凝目遠眺。這位三十三歲的將領，經歷櫃縣水戰的洗禮後，越發沉穩幹練。他身披魚鱗甲，外罩青色戰袍，手按劍柄，麵色平靜，但眼中精光閃爍，顯示出內心的警惕。
副將、駙馬都尉王睿侍立一旁，這位北海王家的長公子，經過數月水戰磨礪，已褪盡書生之氣，眉宇間多了幾分軍人的堅毅。他低聲道：“宗將軍，霧快散了。是否按原計劃，發起挑戰？”
宗澤微微頷首：“思明，你領前軍五十艘艨艟，逼近梁軍水寨一箭之地，喊話挑戰。記住，隻挑釁，不接戰。若梁軍出戰，便佯敗後撤，引其來追。”
“末將領命！”王睿抱拳，轉身下船樓，乘小船前往前軍指揮船。
不多時，薄霧漸散，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河麵上，波光粼粼。燕軍前軍五十艘艨艟緩緩駛出本陣，向著梁軍水寨逼近。船頭，王睿一身銀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命士卒齊聲高喊：
“衛戍！敗軍之將，還敢在此苟延殘喘？！快快出寨投降，或可保全性命！”
“梁軍水師，已是昨日黃花！鄭滄將軍雖逝，我大燕水師依然縱橫渤海！”
“衛戍老兒，縮頭烏龜！可敢出寨一戰？！”
喊聲如雷，在河麵上回蕩。梁軍水寨中，士卒們聽得清清楚楚，不少人麵露憤慨之色，緊握兵刃，望向中軍旗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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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艦“定波號”上，衛戍麵無表情地站在船頭。他左肩的傷尚未痊癒，仍纏著繃帶，但身姿挺直如鬆，絲毫不顯病態。經歷開陽、櫃縣、東武連番敗績，這位昔日的水軍名將，如今更多了幾分滄桑，但也多了幾分沉靜。
副將小心翼翼地問道：“大將軍，燕軍如此辱罵，我軍是否……”
衛戍擺手，聲音平靜：“不必理會。傳令各船：堅守陣位，不得擅動。若有違令出戰者，斬。”
“可是……士卒們士氣……”
“士氣？”衛戍苦笑一聲，“連戰連敗，還有什麼士氣？如今能穩住陣腳，不被燕軍一擊即潰，已是萬幸。”他望向遠處的燕軍艦隊，“宗澤此人，用兵穩健，不亞於鄭滄。他今日挑戰，必有後招。我軍若出，正中其下懷。”
副將默然。確實，自櫃縣水戰後，梁軍水師連遭打擊，戰船損毀，士卒逃亡，如今雖有三萬之眾，但真正可戰之兵不過兩萬，且士氣低落。而燕軍水師五萬，挾大勝之威，氣勢如虹。此時出戰，兇多吉少。
王睿見梁軍水寨毫無動靜，又令士卒加勁辱罵，言辭更加不堪。有些梁軍士卒氣得渾身發抖，恨不得立即衝出去拚命，但軍令如山，無人敢動。
罵了半個時辰，燕軍前軍甚至逼近到梁軍水寨百步之內，放箭挑釁。梁軍寨牆上箭如雨下，雙方互射一陣，各有損傷，但梁軍依然堅守不出。
王睿見狀，知道挑釁無效，便下令前軍後撤，返回本陣。
回到“鎮海號”，王睿登上船樓，向宗澤稟報：“宗將軍，衛戍老賊龜縮不出，任憑辱罵，隻是固守。我軍是否強攻？”
宗澤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船樓欄杆邊，仔細觀察梁軍水寨的布防。隻見梁軍戰船排列得極有章法：大船在外，小船在內；戰船之間用鐵索相連，形成整體；寨牆上弩機林立，寨門處設置了重重障礙。整個水寨，就如一隻蜷縮起來的刺蝟，讓人無從下口。
“好一個衛戍。”宗澤輕嘆一聲，“雖連遭敗績，但用兵之老辣，不減當年。這水寨布置得滴水不漏，我軍若強攻，縱能攻破，也必傷亡慘重。”
王睿急道：“那難道就這樣對峙下去？陸路上，秦王殿下已兵臨襄賁，若我軍不能突破水路，如何實現水陸並進、合圍彭城的戰略？”
宗澤轉身，看著王睿：“思明，你以為衛戍為何堅守不出？”
王睿思索片刻：“一是兵力處於劣勢，二是士氣低落，三是……等待陸路戰局變化？”
“不錯。”宗澤點頭，“衛戍在等。等襄賁戰事結果。若彭烈在襄賁擊敗秦王殿下，我軍水路不戰自退；若襄賁危急，他或許會冒險出擊，襲擾我軍後方，為陸路分憂。所以，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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