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成對待士卒的寬厚，對待百姓的仁愛。
這樣的人，會是一個隻知享樂的紈絝嗎？
他苦笑搖頭。其實他知道答案，但他不能說，也不能做。他是王家人，他的身上流著王家的血，背負著王家的責任。他可以在戰場上為馬成衝鋒陷陣，可以在朝堂上為馬成出謀劃策，但涉及家族利益時，他隻能選擇沉默。
這是一種悲哀，也是一種無奈。
“忠孝難兩全啊……”王睿喃喃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就在這時，書房東側的牆壁忽然發出輕微的響動。一道暗門緩緩打開，一人從中走出。
此人年約四十五六，麵容清臒，三縷長髯，頭戴方巾，身穿深青色常服，氣質儒雅中透著威嚴。正是王睿的父親，當朝禦史中丞王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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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王睿慌忙起身行禮，“您何時回來的？怎不提前告知，孩兒好去迎接。”
王邕擺擺手，在書案旁的太師椅上坐下，神色平靜：“我從鄴城秘密返回，不宜聲張。方才你們的談話，我都聽到了。”
王睿心中一緊，垂首道：“孩兒擅自做主，讓子亮、子明收斂行事，還請父親責罰。”
“你做得很對。”王邕卻道，“秦王馬成，絕非池中之物。我在鄴城觀察他許久，此人表麵溫和，內裡卻極有城府。他能在懸空廟刺殺中護駕立功，能在徐州之戰中連戰連捷，能在朝堂上安插房玄齡、杜如晦、李沆這些能臣，豈是尋常人物？”
他端起王睿麵前的茶盞，抿了一口已涼的茶，繼續道：“今日他初到臨淄，不去刺史府交接公務，反而去醉仙樓飲酒聽曲，這本身就是一種信號——他在試探，在觀察，也在偽裝。”
王睿疑惑：“父親的意思是……”
“他在等。”王邕目光深邃，“等我們放鬆警惕，等有人跳出來，等他掌握足夠的證據。然後……一擊必殺。”
王睿倒吸一口涼氣：“那王家……”
“王家不會有事。”王邕放下茶盞，語氣篤定，“我早已安排妥當。膠東的鹽場、高密的礦場，該補的稅賦去年就已補上；田莊隱匿的佃戶，三個月前已全部登記入冊；各房養的家丁，也都在朝廷規定的數額之內。至於那些見不得光的生意……”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都已轉手他人，與王家再無關係。”
王睿震驚地看著父親。他一直以為，父親遠在鄴城，對家族事務不甚了解。卻沒想到，父親早已暗中安排，將一切可能的風險都消除了。
“父親，您早就料到秦王會來青州？”王睿問道。
王邕微微一笑：“不是料到，是必然。青州地處要衝，富庶甲於天下，陛下既欲一統九州，必先穩固青徐。秦王年輕有為，又是陛下最器重的皇子，派他來青州，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睿兒，你要記住，為官之道，首在審時度勢。王家能在亂世中屹立百年，不是因為我們有多強大，而是因為我們懂得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如今秦王勢起，太子、齊王皆不能製。陛下雖春秋鼎盛，但儲位之爭已暗流湧動。在這個關頭，王家最好的選擇，就是保持中立，靜觀其變。”
王睿躬身：“孩兒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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