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顫抖著抱起水壺,小口卻極其急促地吞嚥著裡麵微溫的清水。久違的液體滑過灼痛僵硬的喉嚨,湧入空蕩、抽搐、似乎仍在抗拒一切外來物的胃囊,帶來一絲微不足道卻真實存在的慰藉。
理性艱難地冒頭,他強迫自己不要喝得太快太多,以免刺激過度虛弱的腸胃再次造反,引發新一輪的嘔吐,那將是真正的災難。喝了幾小口後,巨大的疲憊感瞬間將他擊垮。他癱倒在火塘邊鋪著的乾燥的“草蓆”上,像胎兒一樣蜷縮起來,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渾身痠痛肌肉和仍在隱痛的腹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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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是在斷斷續續的、無法真正深沉的昏睡和因疼痛、寒冷或噩夢而驟然驚醒的迴圈中度過的。每一次短暫醒來,他都會憑藉殘存的意誌,小口補充一點水分,並掙紮著挪動身體,小心翼翼地給火塘新增一兩根柴火,維持那一點至關重要的、跳動的光明和溫暖。火焰躍動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巖壁上,扭曲、晃動、張牙舞爪,彷彿是他體內仍未完全平息的痛苦和外界無邊黑暗的外化與縮影。
第二天黎明到來時,他依舊虛弱得無法站直。腹痛轉為一種持續的、悶脹的、令人不適的沉重感,腸道功能嚴重紊亂,雖然腹瀉停止了,但任何固體食物的念頭都會引發一陣強烈的生理性惡心。他知道這是身體在強製執行保護性關機,強製休息和徹底排毒。
他大部分時間都躺著,像一塊耗儘電量的電池,最大限度地節省著每一分卡路裡,隻進行最最基礎的取水和維護火種的活動。飢餓感被這場大病暫時壓製了,但林默清醒地認識到,這隻是殘酷的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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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曾經代表著蛋白質和希的海域,此刻在他心中籠罩上了一層致命的有毒影,被他在腦海的炭畫地圖上打上了一個新的、代表“區”的、濃重的黑叉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