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遠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緩緩說道:
“學生發現,這八股文章,看似千變萬化,但萬變不離其宗。”
“其核心,無非是‘代聖人立言’。”
“我們要做的,就是站在聖人的角度,去闡述這句話的微言大義。”
“而且,學生還發現,不同層級的考試,其閱卷的側重,似乎也有所不同。”
“哦?此話怎講?”王秀才的眼睛亮了。
這小子,竟然已經看到了這一層!
“學生鬥膽猜測。”朱文遠繼續說道,“如縣試、府試這等初級考試,考官多為本縣、本府的官員,如縣丞、知府等。”
“他們閱卷,除了看文章的格式、文采之外,恐怕更看重,考生對本地事務的理解,以及文章中所體現出的,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
“也就是說,文章的立意,不能太空泛,要能結合時弊,言之有物。”
“而到了鄉試、會試,考官多為朝中大員,甚至是翰林學士。”
“他們所站的高度不同,看重的,可能就更是文章的格局、氣象,以及對聖人經義的闡發,是否夠精深,夠純正了。”
這番話,讓王秀才徹底動容了。
他撫掌大讚道:“好!說得好!”
“文遠,你真是天生的讀書種子!”
“老朽教了一輩子書,從未見過像你這般,一點就透,舉一反三的學生!”
“你說的,全對!”
“這八股文,就是一套精密的程式化模板!”
“你把它研究透了,就等於拿到了科舉的敲門磚!”
王秀才越說越興奮,他從書案上抽出一張紙,遞給朱文遠。
“你再看看這個。”
朱文遠接過來一看,發現是自己昨天臨摹的《玄秘塔碑》。
隻是,這張紙上的字,和他前幾天寫的,已經判若兩人。
雖然筆力還略顯稚嫩,但字體的間架結構,已經頗有章法,一筆一劃,都透著一股骨力勁道,初具柳體的神韻。
這,就是他過目不忘,和超凡分析能力的可怕之處。
他練字,不是死練。
而是將每一個字,都當成一個建築結構來分析,研究它的主筆、輔筆,研究它的重心、平衡。
所以,他的進步,才會如此神速。
“你的字,已有七分火候。剩下的,就是水磨工夫了。”
“你的文章,立意高遠,論證明晰,已遠超同齡之人。”
王秀才看著朱文遠,眼神中充滿了驕傲。
“以你現在的水平,去應付明年的縣試,已是綽綽有餘。隻要不出意外,考個前十,絕無問題。”
朱文遠心中一喜,但麵上卻不敢有絲毫驕傲之色。
“皆是先生教導有方。”
“不,這是你自己的天分。”王秀才搖了搖頭,隨即話鋒一轉,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文遠,現在擺在你麵前的,有兩條路。”
“兩條路?”
“對。”王秀才緩緩說道,“第一條路,穩妥。”
“你今年便下場參與童試,憑你的本事,考個秀才功名,輕而易舉。”
“如此,你便能早一年,獲得士子的身份,免除家裡的徭役賦稅,見了縣官也不用下跪。”
“這對你們朱家來說,是天大的好事。”
朱文遠點了點頭,這確實是一條很誘人的路。
“那第二條路呢?”
“第二條路,更難。”王秀才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那就是,放棄今年的考試,再沉澱一年。”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用這一年的時間,將你的根基,打磨得更加紮實。”
“然後,明年下場,一鳴驚人!”
“你的目標,將不再是區區一個秀才,而是童試三榜案首!”
案首!
也就是縣試、府試、院試,三個階段的第一名!
這在大乾王朝,是所有讀書人夢寐以求的至高榮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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