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月上中天。
當朱文遠將最後一篇文章,也徹底吃透之後,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中閃爍著明亮的光芒。
“狀元文章,不過如此。”
他不是狂妄。
而是因為他已經看透了這套遊戲規則。
八股文,說到底,就是一篇命題作文。
隻要你摸清了出題人的喜好,掌握了答題的模板和技巧,再用華麗的辭藻,和淵博的知識,將它包裝起來。
拿一個高分,並不難。
“縣試案首,府試案首,榜眼門生……”
朱文遠默念著這幾個詞,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他站起身,走到書案前,再次鋪開了一張宣紙。
這一次,他沒有再臨摹字帖。
而是提著筆,懸腕在空中,閉上了眼睛。
許久,他猛地睜開眼,筆鋒落下!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一個個大字,在他筆下,一揮而就。
那字,乍一看,還有柳體的骨架,但細細品味,卻又多了一絲顏體的厚重,和一絲行書的靈動。
它不再是單純的模仿,而是開始有了自己的神。
王秀才說,要融入自己的風格。
這就是他的風格!
是融合了無數名家之長,又加入了自己現代靈魂理解的,獨一無二的風格!
……
十日後。
王秀才的書房裡。
這位老秀才,手裡拿著一張紙,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攏。
紙上,是一篇八股文。
而讓他震驚的,不是文章的內容,而是那手字!
僅僅十天!
這小子的字,竟然已經脫胎換骨!
如果說十天前,他的字,還隻是一個初具骨架的模仿者。
那麼現在,這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已經有了自己的生命!
筆力遒勁,氣勢開張,既有楷書的端莊,又不失行書的灑脫。
單憑這手字,去參加縣試,就足以讓考官眼前一亮了!
“妖孽!真是妖孽啊!”王秀才在心裡狂呼。
他強壓下心頭的震驚,清了清嗓子,裝作一副嚴肅的樣子。
“嗯,字,算是勉強過關了。”
“現在,讓老朽看看,你的文章,寫得如何。”
他拿起朱文遠剛剛完成的一篇課業,開始仔細品讀。
這篇文章的題目,是王秀才出的,也是一道十年前的科舉真題。
《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則不得其正……》
題目出自《大學》,是儒家修身養性的核心要義之一。
王秀才本以為,朱文遠會按照常規的思路,去論證“情緒”對“心正”的影響。
然而,當他讀下去的時候,他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到最後,他甚至倒吸了一口涼氣。
“破題:心為身之主,情為心之賊……”
“好!開門見山,直指核心!這個賊字,用得尤其精妙!”
“承題、起講,引經據典,論證了七情的來源,和心的主導作用,四平八穩,毫無錯漏。”
“關鍵是這中間的四股!”
王秀才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文章的核心部分。
朱文遠在文章裡,提出了一個讓他聞所未聞的觀點。
他將人的心,比作一個國家。
將理智,比作君王。
將七情六欲,比作一群桀驁不馴的臣子和百姓。
他說,修身正心,不是要消滅這些臣子百姓,不是要做一個無情無欲的木頭人。
那叫酷政,叫暴君,遲早會官逼民反,身心崩潰。
真正的正心,在於君王要足夠強大,懂得如何去管理和疏導這些臣子百姓。
喜,可以喜,但不能得意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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