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隊長小林恆一透過望遠鏡,眼睜睜看著毒煙散去後,那一排排戴著怪異麵具、依然挺立在陣地上的身影,以及陣地前堆積如山的己方士兵屍體。他握著望遠鏡的手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音節。毒氣攻擊無效?對方竟然早有防備?!
“八嘎……八嘎呀路!!!”極緻的震驚過後是歇斯底裡的狂怒,他猛地將望遠鏡砸在地上,鏡片碎裂。“他們必須死!必須全部死啦死啦的!”然而,咆哮之後,是無盡的空虛與恐懼。他的聯隊,在進攻這個看似次要的陣地過程中,已經折損了近兩個大隊的兵力,整個第七十八聯隊的進攻刀鋒已然崩斷。可以想見,當戰報呈遞上去,旅團長、乃至師團長將會是何等的震怒。指揮不利、損失慘重的罪名,恐怕最終需要他用武士刀剖開自己的肚皮來謝罪。
一營方麵,儘管取得了輝煌的戰果,代價同樣沉重。一天的鏖戰下來,陣亡和重傷減員近百人。日軍精準的步槍射擊和擲彈筒,即使在守軍強大火力壓製下,依然造成了可觀的殺傷。接到戰報的陸傑在五裡店團部內心痛不已。這些都是他花費巨大心血和資源培養出來的種子,每損失一個都如同割肉。然而戰果也確實驚人:幾乎以一對一的交換比,打殘了日軍一個齊裝滿員的精銳聯隊,這在當時的華北戰場上,堪稱奇跡。
當這份誇張的戰績傳到北平城內的二十九軍司令部時,連久經沙場的宋哲元都感到了難以置信的震撼。“一個營,殲敵逾千?還是小林聯隊?”他反覆核對著電文,腦海中浮現出喜峰口戰役時屍山血海的慘烈景象。那時的勝利,是用無數西北子弟的性命堆出來的。是小鬼子變弱了?不,是那支“保安團”——不,現在該叫獨立團了——太強了。他不得不再次感慨“環球公司”深不可測的能量。若是手下能多幾個這樣的團,平津局勢,或許真能有一線轉機。
現實卻依舊嚴峻。儘管依託城防工事,南苑、北苑、西苑等主要陣地尚在手中,但二十九軍各部的傷亡數字觸目驚心,許多部隊已被打殘。日軍的火力、兵員素質和陸空協同優勢依然明顯。若非從“環球”購入的大量火炮和彈藥增強了防禦火力,局勢恐怕早已崩潰。最讓宋哲元頭疼的,仍是日軍的戰車部隊。那些“豆丁”坦克在缺乏有效反裝甲手段的守軍麵前,就是橫衝直撞的鋼鐵怪物,往往需要士兵抱著集束手榴彈以血肉之軀去換。
就在宋哲元對著地圖眉頭緊鎖、一籌莫展之際,副官輕聲進來稟報:“軍座,外麵有人求見,自稱是‘環球貿易公司’總經理,有要事相商。”
宋哲元一愣。“環球”的老闆?這個時候親自上門?他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快請!帶到東花廳,我馬上過去。”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軍裝,深吸一口氣,無論來意如何,這位此刻可是決不能怠慢的“財神爺”兼“強力外援”。
東花廳內,宋哲元剛剛坐定,便聽到腳步聲傳來。擡頭望去,隻見管家引著一位年輕人走了進來。此人約莫二十多歲,短髮,麵容清俊,穿著一身合體的深色中山裝,步履沉穩,臉上帶著從容的微笑。宋哲元心中大為驚愕——他預想過各種形象,甚至可能是洋人,卻萬萬沒料到,掌控著如此龐大神秘軍火渠道的,竟是一位如此年輕的華人!
陸傑走到近前,主動伸出手,語氣平和:“宋軍長,久仰。鄙人陸傑,暫掌環球貿易公司。冒昧來訪,還請見諒。”
宋哲元迅速壓下心中波瀾,起身與陸傑握手,臉上堆起笑容:“陸先生太客氣了!真是英雄出少年,老夫像你這般年紀時,還在摸爬滾打呢。快請坐!”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陸傑身後,那裡站著一位身著利落西裝、氣質冷冽的金髮女子——正是此前代表“環球”與二十九軍接洽的譚雅。看到譚雅對陸傑隱隱護衛的姿態,宋哲元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散了,此人身份確鑿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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