勝利的天平正在無可挽回地傾斜，這一點，連遠在後方的川岸文三郎也已通過望遠鏡和那份份觸目驚心的傷亡報告，看得清清楚楚。他心中翻騰著難以言喻的憤怒與挫敗——精心設計的“人盾”誘敵與白刃決勝戰術，竟因對方士兵普遍裝備手槍、拒接“冷兵器對決”而徹底破產。這在他所受的軍事教育中，簡直是離經叛道、不可理喻的“卑鄙”，卻又是如此現實而有效。
獨立旅第一團在此次殘酷的近身絞殺中亦付出了代價，傷亡百餘人，許多年輕的生命永遠留在了橋頭。戰爭從來公平，鋼鐵與火焰麵前，英勇與怯懦往往隻在一線之間。
“進攻！繼續進攻！一刻也不能停！”川岸文三郎像輸紅了眼的賭徒，對著電話嘶吼。他無法接受失敗，更不能承擔失敗的責任。於是，日軍殘存的部隊再次被驅趕上陣，如同撲火的飛蛾，向著守軍嚴陣以待的火力網發起一波波徒勞的衝鋒。
對守軍而言，這幾乎變成了實戰化的移動靶射擊訓練。士兵們依託加固的工事，冷靜地瞄準、擊發，將一個個土黃色的身影放倒在衝鋒的路上。日軍並非不知這是送死，但在高層“不惜代價”的嚴令和僵化的指揮體係下，他們別無選擇。他們錯誤地認為，隻要持續施壓，對麵那支“兵力有限”的守軍總會有疲憊、崩潰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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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們嚴重誤判了對手的實力。陸傑手中握著的，遠不止一個在前線鏖戰的團。一個齊裝滿員、養精蓄銳的加強步兵旅，早已完成戰前集結與適應性訓練，正如同隱於暗處的猛虎，等待著出擊的最佳時機。前線部隊實行輪換休整，始終保持旺盛的戰鬥力，日軍期待的“對方先垮”的局麵，永遠不會出現。
陸傑的反擊計劃已萬事俱備。上百輛經過簡易改裝的“裝甲吉普車”——在車體關鍵部位焊接了抵擋輕武器射擊的鋼闆，並安裝了威力強大的M2HB型12.7毫米重機槍——已悄然部署到位。這支快速機動力量，將在日軍攻勢衰竭、最為疲憊混亂的時刻，成為撕開其防線、擴大戰果的緻命尖刀。日軍因長期在亞洲戰場缺乏強勁對手，反裝甲能力薄弱，麵對這些“鐵皮突擊車”，將難以招架。
戰鬥在令人麻木的殘酷中又持續了兩天。盧溝橋頭陣地前，屍骸堆積如山，土地被鮮血浸透成暗褐色。守軍部隊已輪換了四、五次，而日軍敏銳的指揮官們終於察覺到了異樣：對麵守軍的韌性與持續戰鬥力，絕不是一個團級單位所能擁有的。
日軍的進攻已然是強弩之末。第40旅團幾乎被打殘，作為生力軍投入的第39旅團也傷亡慘重。昨夜一次孤注一擲的大規模夜襲，在守軍嚴密的警戒和猛烈反擊下慘敗收場，這彷彿耗盡了日軍最後一股銳氣。自那以後，大規模的集團衝鋒再也組織不起來了。
川岸文三郎麵對冰冷的數據，終於從狂熱的“玉碎”衝動中清醒了幾分。他痛苦地意識到，在盧溝橋這場殘酷的消耗戰中，他徹底失敗了。他指揮的一個齊裝滿員的甲種師團，近三萬兵力，竟被對方（他仍以為隻有一個加強團）牢牢釘死在此，寸步難進。數日激戰，陣亡者已逾四千，傷者近萬，整個師團的戰鬥力折損過半。這是第20師團自日俄戰爭以來，未曾有過的慘重損失。
獨立旅方麵，傷亡亦達兩千餘人，其中近半是新補充的兵員。戰爭的學費，同樣沉重。
第39旅團長朽木青光少將紅著眼眶，聲音沙啞地懇求：“師團長閣下！不能再這樣打下去了！士兵們……已經到極限了！第39旅團的骨血，快流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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