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秋的雨歇了，天邊扯出一抹殘陽，將杏林小鋪的青石闆路染得暖黃。巷口的日軍崗哨換了班，新上來的兩個士兵沒什麼精神，斜倚著牆根抽煙，目光卻時不時往鋪子這邊瞟——自從蒼介大人把這鋪子當成自己的地盤，這小鎮上就沒人敢不來湊這份熱鬧。
林媛媛正蹲在門口收拾晾乾的草藥，竹匾裡的止血草、柴胡鋪得整整齊齊，她的手指纖細，動作輕柔，夕陽落在她的側臉上，暈開一層柔和的光。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軍靴特有的沉響，不用擡頭，林媛媛也知道是誰來了。她隻管低著頭翻揀草藥，連眼皮子都沒擡一下。
蒼介今天穿了一身挺括的軍裝，肩章上的金星在殘陽下閃著冷光。他剛從軍部回來，身上還帶著硝煙和風塵的味道，徑直走到林媛媛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在忙什麼？”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慣有的強勢，目光卻落在她微微泛紅的指尖上——那是被草藥汁染的，也被秋涼的風凍的。
林媛媛沒吭聲，將一把挑揀好的止血草放進竹籃裡，指尖不經意地蹭過籃沿的竹刺，疼得她輕輕蹙了蹙眉。
蒼介彎腰，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卻被她猛地躲開。
“別碰我。”林媛媛的聲音淡淡的，帶著幾分疏離。
蒼介的手僵在半空，眸色沉了沉。他順著她的目光往巷尾看，那裡的拐角處，蘇文清剛挑著空擔子走過，身影清瘦，青布衫的衣角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巷口的兩個士兵看得津津有味，壓低了聲音竊竊私語。
“你看蒼介大人的臉色，怕是吃醋了。”
“可不是嘛！前兒蘇先生來送青菜，兩人在鋪子裡說了半響的話，蒼介大人在門口站了半響，臉都黑了。”
“這林掌櫃也是好福氣，能讓兩個男人圍著她轉，就是可惜了，一個是日本人，一個是……”
後麵的話沒說完，卻被蒼介冷冷的目光掃了回去。兩個士兵立刻噤聲，低下頭，假裝看腳下的青石闆。
蒼介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媛媛身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醋意：“他剛來過？”
林媛媛將竹籃拎起來，轉身就往鋪子裡走，丟下一句輕飄飄的話：“與你無關。”
蒼介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寒意更濃。他邁步跟了進去，反手關上了鋪子的門，將巷口那些看熱鬧的目光和議論聲，都隔絕在了門外。
鋪子裡瀰漫著草藥的清苦氣息，林媛媛將竹籃放在櫃檯後，轉身去竈房倒水，卻被蒼介一把拽住了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她手腕生疼。林媛媛掙紮著，卻掙不脫他的禁錮。
“你放開我！”她擡眼瞪他，眼底帶著幾分慍怒。
蒼介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底毫不掩飾的抗拒，心裡的那股醋意，像是被點燃的火苗，越燒越旺。他俯身，湊近她的臉，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聲音沉得像是淬了冰：“你是不是還喜歡姓蘇的？”
林媛媛的心猛地一跳，她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地問出來。她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情緒，看著他緊抿的唇線，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是又如何？”她故意揚起下巴，語氣帶著幾分挑釁，“蘇先生溫文爾雅，待人謙和，哪裡都比你好。”
蒼介的瞳孔驟然收縮，捏著她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幾分。他盯著她的眼睛，像是要從裡麵看出什麼破綻，語氣卻帶著幾分不自知的委屈：“他哪裡比我好？”
林媛媛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的那點慍怒，忽然就散了。她看著他英挺的眉眼，看著他身上筆挺的軍裝，忽然輕聲道：“他比你好看。”
這話一出，蒼介愣住了。
他是生化仿生人，容貌是按照林媛媛潛意識裡的審美生成的，劍眉星目，鼻樑高挺，是標準的英武之相。他從未想過，自己會被拿來和蘇文清比，更沒想過，會輸在“好不好看”這種事上。
巷口的風，穿過門縫，吹得簷角的銅鈴叮噹作響。鋪子裡靜得可怕，隻有兩人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蒼介看著林媛媛眼底的笑意，忽然就鬆了手。他後退一步，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櫃檯後的賬本上，語氣裡帶著幾分彆扭：“他那叫清秀，算不上好看。”
林媛媛揉著被捏紅的手腕，看著他這副嘴硬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的笑聲清脆，像是雨後的風鈴，在鋪子裡回蕩著。蒼介轉頭看她，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模樣，眼底的寒意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無奈，幾分寵溺。
他知道，她是故意氣他的。
可他還是吃醋了。
他看著她，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樣，忽然覺得，就算是被她氣到，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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