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扮作普通人,卻不知早已被陳快嘴的人盯上,他們的落腳處、出行路線,都被摸得一清二楚。沈玉棠借著唱戲崴腳的由頭,引開戲園裡的注意力,讓鋤奸隊的人趁機去端了他們的老窩,也讓戲園裡的這幾個“影子”,成了孤立無援的孤兵。
休整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沈玉棠便再次登台,依舊是那身虞姬的霓裳,隻是腳踝處纏了一圈白綾,眉眼間的慌亂早已斂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濃的悲戚。鑼鼓聲再次響起,他踩著蓮步,緩緩走到戲台中央,一開口,唱腔比之前更顯婉轉,似是將方才的“失誤”化作了虞姬的悲戚,反倒更添了幾分真實。
台下的戲迷再次被帶入戲中,掌聲與叫好聲接連不斷,包廂裡的日軍軍官也點了點頭,麵露讚許,佐藤川的目光卻漸漸沉了下去——他派去的手下,剛才借著混亂想打探後台,卻連門都沒進去,而他放在外頭的眼線,此刻竟沒了半點消息,像石沉大海一般。
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對,擡手想喚身邊的副官,可指尖剛觸到副官的胳膊,便見沈玉棠唱到了結尾,虞姬拔劍自刎,倒在霸王懷裡,戲台的燈光驟然暗下,紅絨幕布緩緩落下,台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與叫好聲,震得戲園的梁木都微微發顫。
沈玉棠在幕布後躬身謝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
堂會散場時,天已擦黑,冷雨又淅淅瀝瀝下了起來,佐藤川坐著黑色的轎車離開天蟾舞台,臉色陰沉得厲害。車剛駛出巷口,副官便匆匆彙報:“先生,派去戲園的那幾個手下,回來的隻有戲園裡的三個,外頭的兩個,失蹤了,他們的落腳處也被人翻了,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佐藤川閉了閉眼,指尖捏著眉心,眼底閃過一絲狠戾,卻又帶著幾分疑惑。他確定沈玉棠與林媛媛有關聯,確定天蟾舞台是那個情報網的據點,可今日一場戲,鬧哄哄下來,他不僅沒抓到半分把柄,反倒折了兩個手下,連一點線索都沒留下。
是沈玉棠的刻意為之,還是真的隻是一場意外?他分不清。
而天蟾舞台的後台,沈玉棠正卸著妝,臉上的油彩一點點擦去,露出原本溫潤的眉眼。夥計端來一碗薑湯,笑著道:“沈老闆,今日這齣戲唱得妙,尤其是那崴腳的一下,連佐藤川都被你騙了。”
沈玉棠喝了一口薑湯,暖意從喉嚨漫到心底,淡淡道:“不是我唱得妙,是大家配合得好。林老闆的計,陳先生的眼,鋤奸隊的手,少了哪一個,都成不了事。”
他擡手看著自己的腳踝,那裡根本沒有受傷,方才的崴腳,不過是借著戲子的身段,演的一場戲中戲。而這場戲,不僅解了佐藤川的試探,還清了他派來的眼線,更讓佐藤川摸不清虛實,不敢輕易再動天蟾舞台的心思。
不多時,阿福撐著傘來到戲園,遞來一張林媛媛寫的小紙條,上麵隻有四個字:“幹得漂亮,慎行。”
沈玉棠將紙條捏在手裡,揉碎,丟進一旁的痰盂裡,對著阿福笑了笑:“回去告訴林老闆,放心,戲園這邊,我守得住。”
阿福點了點頭,撐著傘消失在冷雨的巷陌裡。沈玉棠走到戲園的門口,看著巷口的燈火在雨霧裡朦朧,聽著遠處傳來的零星車聲,眼底凝著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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