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被遠遠拋在身後，像一座巨大白色的墳墓。
漢尼拔牽著蘇糯的手，走向火車站。
他的步伐很快，很堅定，彷彿體內有一個精確的鐘擺在驅動。
漢尼拔買了兩張前往巴黎的夜間火車票。
他選擇了一個封閉的包廂。
漢尼拔偶爾擡眸看她，眼底的陰翳會稍減，手掌輕輕覆上她的手背，帶著安撫。
那是他獨有的溫柔，藏在刀鋒背後的柔軟。
隻給她一人。
直到列車在暮色中啟動，將那片承載著噩夢的地方徹底甩在視野之外，漢尼拔似乎才允許自己稍微鬆懈下來。
包廂裡暖氣不足，玻璃上凝結著冰花。
昏暗的燈光下，漢尼拔靠坐在角落，臉轉向窗外。
外麵是飛速後退連綿的黑暗，偶爾閃過幾點孤零零的農家燈火，像溺斃在墨海裡的星光。
他靜靜地望著那片虛無的黑暗，彷彿能在其中看到什麼。
蘇糯坐在他對麵，擔心的看著他。
他的側臉在忽明忽暗的光線中如同大理石浮雕，完美冰冷，毫無生氣。
隻有那雙眼睛，映著窗外流動的夜，深處似乎有幽火在燃燒，那是仇恨被理智強行壓製。
列車規律地搖晃著，發出單調的“哐當”聲。
這聲音本該令人昏昏欲睡。
此刻卻像生命倒計時的節拍。
漢尼拔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皮質筆記本和一支鉛筆。
就著包廂裡昏暗的光線，翻開本子，開始寫字。
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卻像尖針一樣刺著蘇糯的神經。
她看不清他寫什麼，隻能看到他手腕穩定的移動。
偶爾他會停頓，筆尖懸在紙上，目光投向虛空，彷彿在檢索記憶的某個特定片段，然後繼續書寫。
蘇糯打破沉默：“你已經開始計劃，去找他們報仇了嗎？”
漢尼拔停下動作，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那裡的心跳沉穩卻急促，藏著翻湧的恨意：
“是，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你不能參與，我不想讓那些髒東西沾到你”
他的聲音帶著近乎虔誠的珍視，彷彿她是他混沌黑暗裡唯一的光，容不得半點玷汙。
他要去的地方，是修羅場，是血債血償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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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的光，該待在乾淨溫暖的地方，等他回來。
蘇糯的眼眶微微泛紅，她知道，自己攔不住他。
這個男人的執念太深了，他必須去完成這場復仇。
她輕輕吻了吻他的唇角，像安撫一頭即將奔赴戰場的野獸：
“我等你回來。”
漢尼拔收緊手臂，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力道大得彷彿要將她揉進骨血，融進自己的生命裡。
為了她，他會回來的。
旅途漫長。
期間列車員來過一次，送來兩條薄毯。
漢尼拔接過，將其中一條披在蘇糯的身上。
後半夜，蘇糯在疲憊和車廂的搖晃中昏昏沉沉地睡去，卻睡得很淺，噩夢不斷。
她驚醒時，天邊已泛起了魚肚白，玻璃上的冰花化了一些，留下蜿蜒的水痕。
漢尼拔依舊坐在那裡，姿勢似乎都沒怎麼變過。
筆記本合上了，放在他手邊。
他正望著窗外，目光深遠。
他的臉上沒有一夜未眠的憔悴，隻有清醒。
當第一縷晨光終於突破雲層，照亮他蒼白的臉頰和過於平靜的眼眸時，蘇糯清晰地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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