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裡鎮的早晨，並未驅散昨夜雨水帶來的陰鬱。
陽光是慘白的，勉力穿透厚重的雲層，給萬物鍍上一層灰濛濛的、了無生機的光。
比爾的家裡很安靜，空氣中飄著煎培根和咖啡的味道，但一種緊繃的、小心翼翼的沉默籠罩著餐桌。
蘇糯坐在比爾旁邊，小口地喝著溫牛奶。
她身上穿一條碎花連衣裙，外麵套著比爾的格子襯衫，袖子卷了好幾道，露出細白的手腕。
她的頭髮柔軟地披在肩頭，襯得那張臉愈發小巧蒼白。
眼下的淡青顯示她昨夜睡得並不安穩。
比爾的母親，莎倫·登布羅，偷偷打量著她。
這個女孩太漂亮了，漂亮得不真實，像櫥窗裡易碎的瓷娃娃。
但更讓她心悸的是，女孩眼睛裡不是單純的迷惘或恐懼，而是空無一物的茫然。
彷彿她整個人都被掏空了，隻剩下一個美麗脆弱的外殼。
問她家在哪裡，父母是誰，怎麼來的德裡鎮，她一概隻是搖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看得人心頭髮緊。
“她可能受了驚嚇，暫時性失憶。”莎倫私下對比爾說，語氣憂慮。
“我已經通知了警長，但德裡鎮……你也知道。”她沒有說完，但比爾明白。
德裡鎮的警察對於“異常失蹤”或“奇怪事件”，總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敷衍。
喬治的事，就是例子。
“讓她先住下吧，媽媽。”比爾低聲說，目光不自覺地，看向安靜坐在那裡的蘇糯。
她正看著窗外的院子，眼神並沒有焦距。
“她……沒有別的地方可去。”比爾有一種強烈的預感。
她的出現，和“它”有關。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
她說的奇怪笑聲。
早餐後，比爾要去學校，他猶豫地看著蘇糯。
“你要跟我一起去嗎？或者留在家裡？”他不敢讓她落單。
德裡鎮的白天，也從不真正安全。
蘇糯幾乎是立刻抓住了他的袖口，指尖冰涼，帶著細微的顫抖。
“我跟你去。”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透著不容置疑的依賴。
獨自留在這個陌生的、充滿未知的房子裡，比麵對外麵的世界更讓她害怕。
於是，德裡鎮中學的學生們，在這個沉悶的早晨，看到了這樣一幕：
他們班裡那個因為口吃，和弟弟失蹤而顯得陰鬱沉默的比爾·登布羅，身邊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從未見過的女孩。
僅僅是從校門走到教學樓的短短一段路，就足以引起低低的騷動和無數道目光的聚焦。
那女孩太顯眼了。
她微微低著頭，卻能讓人看清她弧度美好的側臉和輕輕顫動的長睫。
她緊緊跟在比爾身後半步的距離，像受驚的雛鳥緊跟著唯一的庇護者。
那種全然的依賴，撥動著旁觀者心中某些隱秘的弦。
有男生吹了聲含糊的口哨，眼神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興趣和探究。
女生們則交頭接耳，目光在蘇糯的臉上和身上逡巡，混合著好奇、比較，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排斥。
她像個突然闖入灰暗畫布，過於鮮亮又易汙的色塊，打破了德裡鎮青少年之間固有的、沉悶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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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爾感到不自在，但更多的是某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他能感覺到落在蘇糯身上的那些目光，這讓他不舒服。
他加快腳步，想儘快把她帶到相對安全的教室角落。
然而，麻煩往往不請自來。
就在他們即將走進教學樓側門時，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了門前。
是亨利·鮑爾斯，德裡鎮中學的噩夢，以欺淩弱小為樂的惡霸頭子。
他嘴裡叼著根牙籤，斜著眼，上下打量著蘇糯，目光像濕冷的舌頭，舔過她全身。
“嘿，瞧瞧這是誰？小比爾·口吃登布羅？”亨利嗤笑著，故意模仿比爾說話不流暢的樣子，引來他身後兩個跟班的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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