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尼爾老宅的路，比想象中更令人窒息。
夜色濃稠如墨，僅有稀疏幾盞老舊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濕漉漉的街道。
空氣裡瀰漫著緬因州秋夜特有的濕冷，混合著腐爛樹葉、潮濕泥土和遠處河流的腥氣。
蘇糯被圍在中間，比爾在前麵打著手電筒開路，貝弗莉握緊撬棍跟在一旁，本和斯坦利緊隨其後，裡奇墊後，不時緊張地回頭張望。
每個人手裡都緊緊攥著那枚微涼的銀幣，彷彿那是唯一的護身符。
那把生鏽的刺刀掛在比爾腰間，隨著走動輕輕磕碰，發出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街道兩旁的房屋窗戶大多暗著，偶爾有一兩家透出燈光，反而襯得窗外的黑暗更加深不可測。
有些院落的樹影被燈光投射到路上，扭曲成怪異的形狀，像蟄伏的怪物。
每一次風吹草動，每一聲遠處傳來的狗吠或不明聲響，都讓這群孩子的神經繃緊一分。
蘇糯更是驚弓之鳥，任何一點動靜都能讓她身體一顫，下意識地貼近比爾。
她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混合著恐懼和緊張。
他們避開了主幹道，穿行在狹窄偏僻的後巷和荒地邊緣。
腳下不時踩到濕滑的苔蘚或鬆動的碎石。
本拿著手繪地圖，借著比爾手電筒的微光，緊張地辨認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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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這片小樹林，就到了。”比爾壓低聲音，手電筒光束指向前方一片黑黢黢，在夜風中簌簌作響的樹林輪廓。
那樹林看起來就不友善，樹木枝椏張牙舞爪，像無數伸向夜空的枯瘦手臂。
林間似乎沒有路，隻有厚厚的落葉層。
大家互相看了看，都沒有退縮的意思。
比爾深吸一口氣，率先走了進去。
腳下落葉發出沙沙令人不安的聲響，彷彿每一步都驚擾了沉睡在下麵的東西。
手電筒的光束在密集的樹榦間顯得微弱，隻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兩側和身後是無盡湧動的黑暗。
樹林裡似乎比外麵更冷，滲入骨髓的寒意包裹著他們。
蘇糯屏住呼吸，她能感覺到無數道無形的視線從黑暗的樹林深處投來，黏在她身上。
她攥緊了銀幣，冰冷的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卻帶來一絲實感。
突然，走在側麵的貝弗莉猛地停下，舉起撬棍對準一個方向，低喝：“誰在那裡？”
所有人瞬間僵住，手電筒光束和目光齊刷刷掃過去。
隻見幾棵粗大樹榦後麵，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帶起一片落葉。
“可能是浣熊或者別的動物。”本的聲音有些發虛。
“或者不是。”斯坦利輕聲說，他的手也按在了隨身攜帶的一本厚重典籍上，似乎想從中汲取力量。
他們沒有停留，加快腳步穿過樹林。
就在快要走出樹林邊緣時，走在前麵的比爾腳下一絆，差點摔倒。
手電筒光晃動中，他們看到絆倒他的是一截半埋在落葉中，鏽蝕嚴重的鐵欄杆，是老宅外圍柵欄的遺跡。
尼爾老宅，到了。
即使有心理準備，真正站在它麵前時，那股撲麵而來的腐朽、破敗和濃得化不開的惡意，還是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棟維多利亞式樣的三層建築，在慘淡的月光下顯露出猙獰的剪影。
尖頂坍塌了一半。
牆壁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如同血管般虯結。
大部分窗戶玻璃都已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眼睛，冷漠地凝視著這些不速之客。
前廊的柱子歪斜，門廊的頂棚塌陷。
整棟房子散發著腐朽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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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僅僅是被遺棄，更像是被某種東西“佔據”和“享用”過後留下的殘骸。
院子裡荒草叢生，高及膝蓋，在夜風中起伏，發出沙沙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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