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黃昏，宅邸裡的光線正一點點沉下去。
蘇糯坐在客廳的窗邊，膝上攤著本翻開的書，目光卻黏在窗外那條小徑上。
她一個字也沒讀進去。
從周一到周五，時間走得格外遲緩。
她試著按往常的節奏生活：幫紫夫人打理房間，學法語，把從圖書館借來的書分類整理。
可總有些地方不一樣了。
她會不自覺望向漢尼拔常坐的扶手椅。
會在經過他房間時放慢腳步。
會在深夜驚醒後側耳細聽，明知隔壁房間沒人。
更讓她心神不寧的是那份報紙，她把它藏在床墊下，可每晚躺下時，都能感覺到那疊紙的厚度，那些文字像活過來似的，在腦海裡反覆盤旋：
斬首，平整的創口，隱秘利落的作案手法。
可下一秒，就會想起他離開時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掌，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
想起他說“周末我會回來”時，眼底的溫柔。
這些畫麵在腦海裡反覆拉扯，讓她整夜翻來覆去，睡意全無。
窗外，暮色漸沉，蘇糯站起身，準備去點亮壁燈。
就在這時，她看見了。
小徑的盡頭，深色身影正穩步走來，即便隔著沉沉暮色，她也一眼認出了那個輪廓，挺拔，沉穩，每一步都踩得篤定，帶著不容置喙的存在感。
漢尼拔回來了。
蘇糯慌忙放下書，下意識地整理額前的碎發，拉了拉衣角的褶皺，卻在原地僵住了，不知該迎出去，還是假裝剛發現他。
門軸轉動的輕響打破了寂靜。
冷空氣裹著漢尼拔一同湧進玄關，他脫下大衣，肩上沾著細小的雪粒，又下雪了。
寒風把他的臉頰吹得微紅，睫毛上還掛著未化的霜花，可眼神依舊平靜，像結了薄冰的湖麵，看不出底下的暗流。
“我回來了。”他開口，蘇糯站在原地，忽然覺得有些緊張。
漢尼拔掛好大衣，目光落在她身上，那雙眼睛先看向她的臉，再緩緩掃過她的肩膀，手臂。
“你瘦了。”他的語氣帶著關心。
“有嗎？”蘇糯下意識擡手摸向臉頰。
“大約兩公斤。”他走近幾步，影子將她整個籠罩，“我不在的時候，你沒好好吃飯。”
最近蘇糯確實沒什麼胃口，卻沒想到會明顯到被他一眼看穿。
“我最近確實沒胃口。”她如實回答。
漢尼拔從包裡取出一個紙盒遞過來。“給你。”
蘇糯接過，指尖觸到盒底的溫熱，黃油的甜香混著蘋果的清香漫進鼻腔。
漢尼拔的聲音柔和，“蘋果塔，嘗嘗，你應該會喜歡。”
蘇糯捧著紙盒，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謝謝。”她的聲音帶著感動的哽咽。
“趁熱吃。”漢尼拔轉身走向廚房，“我去幫嬸母準備晚餐。”
晚餐時的氣氛融洽。
漢尼拔談起醫學院的第一周：
繁重的課業，複雜的解剖圖譜，第一次在教授指導下，觸摸真實人體器官時的感受。
他語氣裡藏著克製的興奮，那興奮不僅僅源於血腥的刺激，也來自對知識的渴求，對人體結構的探究，對生命本質的叩問。
“教授讓我協助整理標本室。”他切下一塊烤雞，動作精準優雅，“那些浸泡在福爾馬林中的器官，保存得近乎完美。能清晰看到每個血管的走向，肌肉纖維的排列。”
蘇糯認真聽著。
“你不會覺得害怕嗎？”她忍不住問，“麵對那些標本？”
漢尼拔擡起頭，燭光在他眼中跳躍，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更顯幽暗。
“恐懼多是源於未知。”他說，聲音壓得更低，“生命在消亡中呈現的形態，往往比活著時更真實，更赤裸。”
“赤裸”兩個字，被他說得格外有重量，像小石子投進蘇糯的心湖，漾開漣漪。
她莫名覺得冷，下意識攏了攏衣袖。
“吃飯吧。”紫夫人溫和地打斷了這個話題，“這些深奧的事，等飯後再慢慢聊。”
飯後，漢尼拔留在客廳，坐在壁爐邊的扶手椅裡，拿起蘇糯白天看的那本法語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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