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倉過道裡,激烈的槍聲足足持續了兩分多鐘。
躲在三號糧倉柱子後麵的索夫琴科並沒有跟著盲目開槍。
他那雙深陷的灰褐色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白霧,聽著對麵的動靜,眉頭越擰越緊。
不對勁。
對麵射過來的子彈,全都是標準的九毫米馬卡洛夫手槍彈!
而且趁著換彈匣的間隙,白霧對麵隱隱傳來的俄語叫罵聲,怎麼聽都像是阿列克謝那把特有的破鑼嗓子!
索夫琴科瞳孔猛地一縮,一把按住旁邊正要再次探頭掃射的維克多,扯著沙啞的嗓子暴喝道:
“停火!全都給我停火!!”
克格勃這邊的槍聲戛然而止。
索夫琴科背靠著水泥柱子,衝著漸漸稀薄的麵粉霧對麵厲聲高喊:
“對麵是內務部的阿列克謝上校嗎?!我是克格勃反間諜處的索夫琴科!!”
這聲怒喊在空曠的糧倉間回蕩開來。
過道東側的槍聲瞬間停了。
死寂了兩秒鐘後,對麵傳來了阿列克謝氣急敗壞、難以置信的咆哮聲:
“索夫琴科?!怎、怎麼他媽的是你們克格勃的人?!”
一陣冷風穿堂吹過,空氣中彌漫的白色麵粉終於緩緩落定,將滿地水泥鋪上了厚厚一層白霜。
當兩邊的人頂著滿頭滿臉的白麵粉從掩體後走出來時,所有人都傻在了原地。
過道中間空空如也,哪還有半個中國人的影子?!
隻有兩名中槍的內務部便衣和一名受傷的克格勃精銳倒在染血的麵粉堆裡痛苦呻吟,而四號糧倉後麵的白麵地上,隻留下了一串早已遠去的清晰腳印!
過道兩頭的人探出腦袋互相對望了一眼,場麵頓時滑稽又慘烈到了極點。
無論是西側的克格勃精銳,還是東側的阿列克謝一夥人,全都從頭到腳裹了厚厚一層白麵粉。
每個人連頭發絲和眼睫毛都是雪白的,活脫脫像是一群剛從麵缸裡撈出來的白毛水鬼。
而在過道兩頭的水泥地上,三名中彈的手下正躺在被鮮血染紅的麵糊糊裡痛苦哀嚎。
“蘇卡!!”
阿列克謝右手死死捂著鮮血淋漓的肩膀,踉踉蹌蹌地從東側衝了過來。
他胸前湧出的血水混著白麵,糊成了一大片刺目的暗紅色麵團。
看著北牆那邊敞開的運煤小鐵門,阿列克謝氣得三屍神暴跳,抬起左手槍口指著維克多的鼻子。
“維克多!你們克格勃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兒?!”
阿列克謝氣得渾身肥肉亂抖,唾沫星子混著嘴邊的白麵直往下掉。
“老子的人正在追逃犯,你們倒好,摸進來連聲招呼都不打,一聲不吭就拿自動手槍朝我們猛掃!”
“我手底下兩個弟兄被你們打殘了,人也被你們放跑了!你們他媽是不是那個趙山河的同黨,故意跑來替他打掩護的?!”
維克多頂著一腦袋白麵,摸了一把耳廓上的血口子,羞惱交加地吼了回去。
“放屁!明明是你的手下像瘋狗一樣先朝霧裡亂開槍,打傷了我的人,我們才被迫還擊的!”
索夫琴科沒有理會兩人的咆哮。
他拄著鐵木手杖走到過道中央,先是抬頭看了一眼半空中那截被子彈精準打斷的生鏽鐵鏈。
隨後,他低下頭,目光落在了滿地白麵粉上那串通向北牆小鐵門的腳印上。
那串腳印深淺一致、步幅穩健,連半點慌亂奔跑的痕跡都沒有。
索夫琴科深陷的灰褐色眼睛微微眯起,心頭掠過一絲寒意。
在前後夾擊的絕境下,剛才逃走的那個人,竟然隻用了兩顆子彈打斷頭頂的鐵鏈。
近兩噸白麵砸下來封死視線,直接引得克格勃和內務部在白霧裡自相殘殺,對方則踩著麵粉從容脫身!
“夠了,人都跑遠了,還在這兒吵什麼?”
索夫琴科冷冷地喝止了維克多,轉過身,灰褐色的眼睛銳利地釘在阿列克謝流血的右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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