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西頭，黑瞎子溝腳下。
這裡孤零零地立著一間破土房，村裡人叫它“鬼見愁”。
那是早些年看林人的臨時落腳點，後來荒廢了七八年。房頂的茅草爛了一半，露著黑黢黢的窟窿；土牆被雨水衝出了大深溝，彷彿風一吹就能塌。
此時，天色已經擦黑，漫天的雪花像鵝毛一樣往下壓，把這破敗的小屋蓋得嚴嚴實實。
“吱嘎——”
趙山河推開了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
一股發黴的潮氣夾雜著透骨的寒意，撲麵而來。
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到處是灰吊子（蜘蛛網），地上的土積了厚厚一層。
唯一的傢具就是一口隻有半拉鍋蓋的破鐵鍋，還有一個冷得像冰窖一樣的土炕。
這就是他們的新家。
家徒四壁，連隻老鼠都沒有。
趙山河站在門口，看著這淒涼的景象，心裡像被鋸齒來回拉扯一樣疼。
前世，他給那個吸血的家蓋了大瓦房，買了紅磚，結果自己的妻女卻要住這種豬圈都不如的地方。
“當家的，快進來，把門帶上，別灌風。”
身後的林秀卻沒事人一樣，抱著妞妞擠了進來。
她沒有一句抱怨，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屋雖然破，但是寬敞。”
林秀借著門外的雪光，把懷裡的妞妞小心翼翼地放在稍微乾淨點的炕角，然後用那雙滿是凍瘡的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幹稻草，使勁堵住窗戶上那個漏風的大洞。
“當家的，你幫我把竈坑通一通，我剛才在路上順手撿了把乾柴。”
林秀一邊忙活一邊哈著白氣，聲音輕快得有些刻意：
“把火升起來，屋裡有了人氣兒就不冷了。”
火柴劃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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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枝在竈坑裡劈啪作響，橘黃色的火光終於驅散了一絲黑暗。
借著火光，趙山河看到了林秀那張被凍得通紅、消瘦蠟黃的臉。
她身上的棉襖補丁摞補丁，袖口磨得飛邊，露出了裡麵的黑棉絮。
“秀兒……”趙山河嗓子發堵，像塞了團棉花，“你不怪我？跟著我，連個像樣的窩都沒有。”
林秀正在往竈坑裡添柴的手頓了一下。
她轉過身，看著趙山河，露出了一個久違的笑容。
那笑容裡沒有埋怨，隻有安穩。
“怪啥？”
林秀走過來，輕輕幫趙山河拍掉肩膀上的雪花，柔聲道：
“隻要不挨打，不用看媽的臉色，不用怕二弟算計咱，住山洞我也樂意。”
她回過頭，看了一眼縮在炕角、正瞪著大眼睛看著火苗的妞妞，眼圈紅了：
“再說了……隻要咱們一家三口在一起，哪兒都是家。”
趙山河鼻頭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這就是他的傻媳婦啊！
前世自己到底是有多瞎，才會覺得她是“拖油瓶”，才會辜負這麼好的女人！
“咕嚕嚕……”
一陣響亮的肚子叫聲，打破了屋裡的溫馨。
炕角裡，妞妞不好意思地捂住小肚子，把頭埋得低低的。
折騰了一上午，昨晚就沒吃飯，早上又隻喝了點涼水，三歲的孩子哪受得了這個。
“妞妞餓了？”
趙山河心頭一緊，快步走過去。
妞妞擡起頭，那張小臉因為寒冷有些發青，但眼睛卻亮晶晶的。
她伸出那隻長滿凍瘡的小手，抓住了趙山河的大拇指。
然後，另一隻手在那個打著補丁的小棉襖兜裡掏啊掏。
掏了半天，掏出了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黑乎乎的東西。
那是昨天早上沒捨得吃完的半拉黑麵窩窩頭，揣在兜裡早就碎成了渣，還混著兜裡的線頭和灰塵。
“爹，吃。”
妞妞把那點碎渣渣舉到趙山河嘴邊，大眼睛忽閃忽閃的：
“娘說了，爹是頂樑柱，爹吃飽了才有力氣打壞人，保護妞妞。”
“妞妞不餓……妞妞剛才喝風喝飽了……”
看著那隻滿是凍瘡的小手。
看著那點連塞牙縫都不夠的窩頭渣。
聽著那句“喝風喝飽了”。
置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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