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卷著雪花,打著旋兒落在趙山海的臉上。
他躺在冰冷刺骨的髒水裡,聽著遠處劉美蘭和王媒婆漸漸遠去的罵聲,整個人像是一條被抽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完了。
全完了。
那座紅磚房沒了,支書家的千金沒了,不僅如此,劉美蘭臨走前那句“讓我爸查查你”,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凍結了。
要是工作丟了,他還剩下什麼?
他就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廢物!
“兒……兒子……”
李翠花端著那個惹禍的屎盆子,哆哆嗦嗦地站在門口,看著從泥湯裡爬起來的二兒子,嚇得嗓子發緊:
“你……你沒事吧?那丫頭片子走了就走了,咱們再找……”
“找?找你媽個頭!!”
趙山海猛地從地上竄起來,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
他像個瘋子一樣衝過去,一腳踹翻了李翠花手裡的屎盆子!
哐當!
黃湯四濺,灑了李翠花一褲腿。
“哎呦!你幹啥呀!”李翠花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難以置信地看著平日裡斯斯文文的二兒子。
此時的趙山海,哪裡還有半點幹部的體麵?
他滿臉是泥,眼鏡歪掛在耳朵上,那雙眼睛紅得像要滴血,麵目猙獰得像隻惡鬼。
“都怪你!都怪你這個蠢老娘們兒!!”
趙山海指著李翠花的鼻子,歇斯底裡地咆哮,唾沫星子噴了老娘一臉:
“誰讓你大嗓門的?誰讓你把窗戶開著的?誰讓你說那些話的?!”
“我都把人騙到門口了!就差一步!就差這一步啊!全讓你這張破嘴給毀了!!”
“我……我咋知道她在外麵啊……”
李翠花委屈得直拍大腿,“我這不是在給老三換藥嗎……”
“老三?對!還有那個廢物!”
趙山海猛地轉頭,那陰毒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屋裡炕上的趙山林。
他幾步衝進屋裡,帶進一股寒風。
趙山林剛拉完,正虛弱地哼哼,看見二哥這副吃人的模樣闖進來,嚇得一哆嗦:
“二……二哥……”
“拉!讓你拉!你早不拉晚不拉,偏偏這時候拉!你是誠心想害死我是吧?!”
趙山海抓起炕頭的一個雞毛撣子,照著趙山林那纏著繃帶的斷手和紅腫的屁股,沒頭沒腦地抽了下去!
啪!啪!啪!
“嗷——!!!”
趙山林疼得殺豬般慘叫,在炕上亂滾:“二哥別打了!疼死我了!媽!救命啊!二哥瘋了!”
“我就是瘋了!我前途都毀了!我還管你疼不疼?!”
趙山海一邊抽一邊罵,唾沫星子亂飛:
“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當初為了省那兩個錢,沒送你去縣醫院,就是指望你在家養著能去訛老大一筆!結果呢?!”
“錢沒訛來!你還在關鍵時刻拉了一炕!把劉美蘭給熏跑了!!”
“那是我的前途啊!那是大瓦房啊!全讓你這泡屎給毀了!你怎麼不去死啊!!”
“別打了!那是你親弟弟啊!”
李翠花顧不上身上的臟汙,哭嚎著衝進來抱住趙山海的腰:
“山海啊!你這是作孽啊!這能怪我們嗎?這都是命啊……”
“去你媽的命!”
趙山海一把推開老娘,力氣大得直接把李翠花推了個趔趄,頭磕在櫃子上,瞬間鼓起個大包。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把雞毛撣子狠狠摔在地上,氣喘籲籲地扶著桌子,眼神陰鷙得可怕。
屋裡一片狼藉。
老娘在哭,老三在嚎,屎尿味混合著絕望的氣息,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突然。
窗外傳來一陣鞭炮聲。
“劈裡啪啦——”
緊接著,是那邊工地上漢子們粗獷的笑聲和吆喝聲:
“上樑嘍!大吉大利!”
“趙老闆,這紅磚房蓋得真氣派!咱們村頭一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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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穿過風雪,清晰地鑽進這個死氣沉沉的土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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