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風雪初霽。
整個靠山屯,此刻都被一股濃烈霸道的肉香給籠罩了。
那是四十多頭狼肉同時下鍋燉煮的味道,香得讓路邊的狗都饞得直流哈喇子。
趙家大院裡,更是熱火朝天。
剝好的狼皮被碼放得整整齊齊,像一座灰色的戰利品小山。
院子中央那口直徑一米二的大鐵鍋裡,沸水翻滾,大塊的狼肉在裡麵起起伏伏,二嘎子正拿著大鐵勺,往裡麵狠狠地撒著鹽巴和花椒。
趙山河換了一身乾淨的棉襖,正蹲在炕頭,用棉簽蘸著鹽水,小心翼翼地給青龍擦拭著傷口。
青龍醒了。
雖然那條斷腿還打著夾闆,但那雙眼睛裡又有了神采。
它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趙山河的手心,尾巴微弱地拍打著炕席。
“當家的,快出來看看!這肉燉爛乎了,這湯都奶白奶白的!”林秀端著一盆洗好的凍豆腐進來,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紅潤。
“行,給大夥兒盛肉。今天管飽!”
趙山河剛站起身,還沒等出門。
“突突突——!!”
突然,村口傳來了一陣從來沒聽過的、巨大的馬達轟鳴聲。
這聲音低沉、有力,不像拖拉機那樣“噹噹當”的亂響,而是像悶雷一樣滾過雪原。
“咋回事?地動了?”二嘎子嚇得手裡的鐵勺差點掉鍋裡。
趙山河快步走出屋門,來到大街上。
隻見此時的靠山屯,所有村民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手裡端著碗,張大嘴巴,獃滯地看著村口的方向。
那條被積雪覆蓋的土路上,一支在這個年代堪稱“豪華”的車隊,正緩緩駛來。
打頭陣的,是一輛墨綠色的北京212吉普車,紅色的五角星在車頭上閃閃發亮。
中間是兩輛嶄新的、車鬥上蓋著墨綠色帆布的解放CA10B大卡車!那巨大的車輪捲起漫天雪粉,柴油燃燒的黑煙在潔白的雪原上拉出一道霸氣的痕跡。
後麵,還跟著一輛吉普車壓陣。
“我的親娘哎……”
劉三爺手裡的旱煙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但他渾然不覺:“我活了六十歲,頭回見這麼多車進村……這是多大的領導來了?”
在這個連自行車都稀罕的窮山溝,這支車隊帶來的視覺衝擊力,簡直比昨晚的狼群還要大!
車隊沒有去村部,也沒有理會供銷社,而是徑直開到了掛著“特約收購站”牌子的趙家大院門口。
“嘎吱——”
車隊穩穩停住。
車門打開,宋衛國第一個跳下來,滿臉喜色地跑到第一輛吉普車旁,恭恭敬敬地拉開車門。
一隻穿著黑色千層底布鞋的腳踩在了雪地上。
緊接著,一位身穿灰色中山裝、披著將校呢大衣、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走了下來。
他的胸前,還別著一枚紅色的毛主席像章,眼神慈祥中透著一股威嚴。
“那……那是縣裡的陳縣長!”
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前年開勞模會我見過!是咱們縣的一把手!”
轟!
全村徹底炸鍋了。
村民們一個個嚇得大氣都不敢喘,自覺地讓開了一條路,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對於他們來說,縣長就是天大的官了!
“陳縣長,這就是趙山河同誌的家。”宋衛國在一旁介紹道。
此時,趙山河也迎了出來。
他快步走上前,真誠地伸出雙手:
“陳縣長,這冰天雪地的,勞您大駕了。快請進屋暖和暖和。”
陳縣長並沒有急著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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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第一時間就被院子裡那座狼皮山給死死鎖住了。
那一堆堆的狼肉,那一疊疊還沒來得及運走的狼皮,還有牆上留下的彈孔和抓痕。
“好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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