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
極深處。
曾經照亮這龐大地下空間的源能燈組早已徹底熄滅。
碎裂的燈罩和扭曲的燈架如同怪物的骨骸，零星地懸掛在穹頂。
那曾經巍峨的祭壇化作的齏粉，鋪散在地麵。
其間點綴著些許晶體殘片，閃爍著的暗紅微光。
巨大的空間裡，散落著邪教徒的軀體。
他們就像雕塑一樣，定固在了原地。
有的保持著向前衝鋒或施法的姿態，但身體的某一部分。
有的是整個下半身，有的是半邊軀幹，有的是頭顱——平整地消失了。
切口光滑，像紙一樣輕輕裁去。
殘留的部分凝固在原地，甚至能看到肌肉纖維和骨骼斷麵的細節。
這裡不像是戰場。
更像是一個蹩腳畫家畫錯了線條後，用一塊橡皮，不耐煩地擦掉了大部分畫麵後，留下的狼藉底稿。
一種殘忍但高效的清理現場。
在一塊暗紅色祭壇殘石上。
路仁坐著。
微微低著頭，額前的碎發垂落，遮住了部分眼睛。
身上那套灰色的便服沾滿了灰塵。
懷裡，沐柔正沉沉睡著，蒼白的臉靠在他胸前，身上蓋著他脫下的外套。
她呼吸微弱但均勻，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彷彿隻是陷入了一場過於疲憊的夢境。
路仁的一隻手環著她的肩背，另一隻手，則拿著那部老舊的手機。
屏幕的光映亮了小半張臉。
那上麵沒有什麼表情，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沒有完成壯舉的激昂，隻有一絲迷茫。
腳邊不遠處，躺著教首殘軀，臉上凝固著極緻的驚恐，靜靜的流著殘餘血液。
路仁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挪開，緩緩掃過這片區域。
指尖，輕點。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鎖屏壁紙是三人的合拍，笑顏燦爛。
路仁看著那片黑暗的屏幕。
彷彿透過它，看到了翻鬥花園裡暖黃的燈光，咕嘟冒泡的湯鍋，還有沐柔與蘇妃夕笑著夾菜的場景。
“我好像什麼也沒有做到”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迅速貼近。
打破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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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道光柱刺破了昏暗，胡亂地掃射著這片難以理解的廢墟。
“這裡……我的天……”
“這他媽……是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
“警戒！注意腳下……這、這些是……人？！”
先遣抵達的鎮武司精銳隊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語無倫次。
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們的手電筒光掠過那些匪夷所思的遺體，掠過平整如鏡的消失鏡麵。
天賦開啟。
鎮武司的人靜靜的路過相互依偎著的兩人身旁
隻是那胡亂掃射的光柱，還是讓路仁擡起手，微微遮了一下刺眼的光線，也遮住了眼中未及斂去的迷茫。
他懷裡的沐柔似乎被驚擾，無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
路仁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然後，輕抱著起身，看向了光源來處。
看向了那道光柱後，第一個衝破塵埃，疾奔而至的火紅身影。
陸雪停下了腳步。
她完全沒有在意周圍煉獄般的場景。
而是看向了路仁懷裡的沐柔。
輕道。
“沐醫生，她還好嗎？”
路仁看著她，微微點了點頭。
“來的及時，沐柔姐現在有點虛弱。”
然後，他低下頭，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撥開沐柔頰邊一縷汗濕的髮絲。
接著路仁便平靜的繼續說道：
“陸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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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醫生應該是在那個方向，我就先回去了。”
陸雪聞言，雖然，沒說，但她心底的猜測已經確定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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