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如蛇，隱沒在茫茫霧氣中。
李恪那個曾經的蜀王，如今的逃犯已經在這片山林中跋涉了整整七天。
他的錦袍早已破爛不堪，上麵沾滿了泥漿、草屑和暗褐色的血漬。
原本束髮的玉冠不知丟在了何處，長發淩亂地披散在肩頭，幾縷髮絲黏在滿是汗水的額上。
腳上的皮靴磨破了底，每走一步，尖銳的石子就硌得腳心生疼，但肉體的疼痛，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母妃……”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紮在他的心上，每當夜深人靜，躺在冰冷的岩石上，他就會想起長安城裡的那個溫柔女子。
母親楊妃是隋朝宗室女，在唐宮中向來謹小慎微，從不參與任何爭鬥，她唯一的心願，就是兒子能平安度過此生。
“我兒，娘不求你大富大貴，隻求你平安。”
最後一次回長安，辭行時，母親拉著他的手這樣說，那時她眼角已有了細紋，但笑容還是那樣溫柔。
李恪一拳砸在身旁的樹榦上。
“李承乾！你這個畜生！”
他對著空蕩蕩的山穀嘶吼，聲音在山間回蕩，驚起一群飛鳥。
李承乾，他的大哥，曾經的太子，發動宮變，血洗長安。
李泰，李治被當場格殺，自己雖然也有野心也想坐那個位置，可是他也清楚他的這個身份。
本想著遠在成都封地，能夠僥倖逃過一劫。
但李承乾顯然不打算放過自己，他頒布聖旨，稱蜀王李恪意圖謀反，直接格殺勿論。
府上的侍衛隻有幾個人跟著自己在密道裡逃了出來，在這一路逃竄中如今也隻剩下了自己，剩下的那些將士為了掩護他全部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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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半日，前方終於出現了人煙。
那是一座小城，城牆不高，但城門處人來人往，頗為熱鬧，城頭上飄揚著大唐的旗幟。
李恪藏在樹林中，仔細觀察。
他需要補給，更需要打探消息。
這些天全靠野果和溪水充饑，再這樣下去，不等追兵找到他，他就會餓死在這茫茫山嶺中。
“得進城。”
但如何進城是個問題，城門口站著八名士兵，正在仔細盤查每一個進出的人。
牆上貼滿了通緝令，雖然距離較遠看不清內容，但李恪能猜到上麵畫的是誰。
正當他苦思對策時，一隊騎兵從城內疾馳而出，這些騎兵盔甲鮮明，與普通守城士兵截然不同，是長安來的禁軍。
李恪心中一緊，將身體更深地藏進灌木叢中。
騎兵在城門外停下，為首的軍官勒住馬頭，對守門士兵喊道。
“可有發現蜀王蹤跡？”
“回大人，沒有。”守門校尉恭敬地回答。
“這幾日進出者皆嚴加盤查，未見疑似蜀王者。”
軍官冷哼一聲。
“那逆賊狡詐異常，爾等切不可懈怠。
聖上有旨，擒殺蜀王者，賞金萬兩，封千戶侯；隱匿不報者，誅九族！”
周圍百姓聞言一片嘩然，萬兩黃金，千戶侯，這是多少人幾輩子都不敢想的富貴。
校尉連忙道。
“卑職明白，隻是大人……聽聞蜀王已在成都伏誅，為何還要如此大張旗鼓……”
“成都？”
軍官嗤笑。
“那是蜀王府長史的屍首，那老傢夥穿著蜀王衣服自焚，想要李代桃僵，可惜聖上英明，一眼就識破了。”
“蜀王那逆賊，定然是往吐蕃去了，聖上已傳令各關隘，嚴加盤查，尤其是通往吐蕃的各條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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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裡雖不是主要關隘，也不可大意。”
“卑職遵命！”
軍官又道。
“還有一事，逆賊楊氏，就是蜀王生母，已伏法。
聖上仁慈，念其曾為先帝妃嬪，賜全屍，陛下仁義，爾等若擒獲蜀王，可告知此事，在將其斬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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