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的燭火再次跟著跳動了一下,將李承乾側臉的陰影拉長。
他手中那份關於吐蕃的密報已被揉得有些發皺。
“好,很好,李恪啊李恪,我的好弟弟,你果然沒有讓朕失望。”
“陛下?”
內官試探著開口。
“吐蕃那邊…”
“吐蕃?”
李承乾轉過身,燭光在他眼中跳躍。
“不過是我棋盤上的一顆子,朕那位好弟弟,自以為是執棋之人,卻不知自己早就是棋子了。”
他走到窗邊,推開雕花的木窗。
遠處,萬家燈火如星子灑落人間,更遠處,是隱在夜色中的巍峨城牆,那是他曾以為固若金湯,卻會在史書中被異族數次踏破的長安城。
“趙全。”
“奴才在。”
“科舉一事,準備得如何了?”
趙全連忙躬身道。
“回陛下的話,一切已準備妥當。
按陛下欽定的日子,還有三日便是大考之期。如今天下學子雲集長安,禮部與國子監正逐人造冊登記,此次應試者計有三千七百餘人,遠超貞觀初年的規模。”
“三千七百人…”
李承乾重複這個數字。
“其中多少是五姓七望的子弟?多少是寒門出身?多少…是真心為治國平天下而來,又有多少隻是為了那一襲官袍,那一份俸祿?”
趙全不敢答話。
他知道陛下對士族門閥的厭惡,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冷意。
李承乾也不需要他回答,他走回案前,手指劃過堆積如山的奏摺。
“一群毒瘤。”
他輕聲說道,但是聲音裡充滿著怒意。
“寄生在大唐的根基上,吸血食髓,土地兼並,賦稅轉嫁,最終逼得百姓賣兒鬻女,流離失所。
然後呢?
然後就是起義,是烽火,是又一個王朝的輪迴。”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是史書上的字句。
黃巢起義,天街踏盡公卿骨,藩鎮割據,天子九逃,國都六陷;五代十國,人命賤如草芥。
然後就是異族鐵蹄,是靖康之恥,是崖山海戰,是揚州十日。
李承乾猛然睜開眼,一拳砸在案幾上,筆墨紙硯齊齊一跳,趙全嚇得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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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怒?”
李承乾笑了,笑聲裡卻沒有半分暖意。
“朕如何息怒?
朕看到的是未來!
看到的是我華夏百姓會被那些我們曾經視為胸懷博大而優待的異族,一次又一次地屠戮、淩辱。
看到的是我大唐的文明,被鐵蹄踏碎,被付之一炬!”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無用,他早已明白這個道理,從自己獲得係統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明白,憤怒改變不了任何事。
能改變歷史的,隻有力量,隻有謀略,隻有殘忍。
“李世民…”
他低聲念著這個如今該稱為太上皇的名字。
“我的好父皇,你北擊突厥,何等英武?可為何不斬草除根?為何還要封那些突厥首領為王,讓他們在大唐的腹地繁衍生息,積蓄力量?”
“還有吐蕃,鬆贊幹布幾句恭順的話,你就把文成公主嫁了過去。
公主的車隊帶去了什麼?
帶去的是工匠、書籍、種子、技術,是讓我大唐領先數百年的文明成果。
你在養虎為患,李世民,你在親手培育大唐未來的掘墓人!”
“但沒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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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的語氣忽然平靜下來。
“如今朕來了,朕已經知道這一切。
所以,吐蕃要來便來,李恪要引狼入室便引,幾十萬大軍?
正好,省得朕日後遠征高原,費時費力。”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圖前,手指點在邏些的位置,然後緩緩向東移動,劃過吐穀渾、劃過隴右、劃過河西走廊,最終停在長安。
“來吧,都來吧。”
他輕聲說著。
“朕為你們準備好了墳場。”
殿內陷入寂靜,隻有燭芯偶爾爆開的劈啪聲,良久,李承乾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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