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香幔,裡麵隱約有幾道身影。
沈硯由外麵的丫鬟領過去,目光掃過亭中坐在中央的老夫人和主母,叉手道:“見過老夫人,見過夫人。”
“怯懦拘謹,哪有我侯府公子的樣子,與我們霆安相比何止雲泥。”
沈硯看向站在老夫人身後說話的那名年輕女子,神色微微有些疑惑。
這位是他的胞姐,卻沒想到,她竟這般嫌棄失散十五載的弟弟。
“姐姐別這麼說,兄長在鄉下生活多年,一無學識、二無人脈,如果連我們都看不起他,他又如何自處呢?”
沈硯循聲看了看主母柳氏身後言語刻薄的沈霆安。這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是侯府另立的嫡長子。
柳夫人冷冷瞟了沈硯一眼,臉上又堆起笑容,沖身旁正打量沈硯的老夫人道:“母親,當初沈硯那紙婚約許給了霆安,雖說這並非侯府的意思,但我心中始終愧疚。恰巧明日春朝花會,我想著讓沈硯過去,若是他能相中哪家的姑娘,我為他說下親事便是。”
老夫人不置可否,拿起茶盞淺呷一口,輕擡眼皮看向從容站立的沈硯。
這位鄉下回來的長孫既不反駁,也不爭吵,要說是在高門之中露了怯,又為何這般超然物外,似乎眼前這一切對他來說隻是些無關緊要,不值當應付的人和事。
她眼中閃過些疑惑,沉吟道:“聽說你被一對農戶收養,拜在山野中一位先生門下,功課也算用功。隻是起點太低,那山野中的先生終歸學識有限。改日讓你父親問一問,為你請個先生,科考之事你要放在心上,這是你最大的出路。”
沈硯怎會聽不出老夫人的意思,這番言辭雖語氣溫和,實則卻是在維護家族體麵和現有秩序,隱晦否定了他的繼承資格和蔭封之路。
他迎上那道凝視過來的審視目光,雖已瞭然,卻仍是客套地叉手回道:“全憑老夫人安排。”
“你……”
老夫人讀懂了他的目光,此子明知話中之意卻逆來順受,究竟是怯懦還是不屑?
這世間僅是高門內宅的掌家之權就已讓多少女子明爭暗鬥,何況嫡子之爭?
可他竟如此輕易地放下了,甚至不屑於爭吵。
固然這麼一來,一切說辭和手段都無需使用,可不知為何,竟讓人有些失落。
“看來聽你叫一聲祖母是難為你了。”
老夫人擺了擺手,“罷了,你一路勞頓,想必也累了,且去沐浴更衣,好生休息。都退下吧。”
沈硯叉手告退,由丫鬟帶了出去。
亭中轉眼隻剩老夫人和一名貼身嬤嬤,香幔捲動間,永安侯沈知章大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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