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快來人！把這失儀無禮之徒拿下！”
張翰林回過神來，他憤怒的聲音中藏著慶幸，沈硯的失禮可謂驚世駭俗，算是幫他解了圍。
外麵人群有人道：“他再怎麼不是，好歹幫了你，長公主殿下尚未發話，你這麼急著下手，未免太令人寒心了吧？”
“沈硯鄉下出身，他沒經歷過這種場合，放縱固然失儀，可你這位翰林難道也是鄉下出身嗎？”
“若非你失儀在前，何至於令長公主殿下如此為難！”
“說起來他還不如沈硯，起碼沈硯是永安侯府的骨血，出身高貴，苦於幼年失散罷了。他一個慈幼坊的孤兒，整天跟在長公主殿下身邊，也不知在肖想什麼！”
人群中議論紛紛。
李明儀看向遠處向這邊張望的幾名禁軍，清冷目光中含著嚴厲的製止與警告。
洛珊娜瞥了她一眼，嘴角再度勾起玩味，沖著神態平和的沈硯道：“沈硯，沈公子，你此舉何意？莫非……”
她笑得暢快起來，將沈硯上下打量，“你是準備將自己獻給我？你看起來雖不強壯，不過相貌出眾，我草原兒女不拘小節，倒不介意帶你回去。”
李明儀眉頭一皺，立刻插口道：“殿下還請慎言！”
洛珊娜陡然向她欺近一步，聲音中透著不容置疑的問責態度：“既然如此，那就請長公主殿下給我一個交待！沈硯一介白身，我不與他計較……”
她滿臉鄙夷地指向張翰林，“此人是貴國翰林，他竟敢當眾冒犯於我，這商路之事，不談也罷！我回去自會稟明父汗，堂堂以禮立世的大周公然背棄禮製，咱們就用刀子來談吧！”
此言一出，滿場嘩然。
李明儀的臉色越發蒼白，在洛珊娜步步緊逼的問責下，陷入了兩難境地。
“殿下！”
沈硯看向洛珊娜，終於還是開口了，聲音溫和，“貴國先民追逐水草，自金山西遷，尋找夢中樂土時，他們踩出的第一條路，便是貴國今日商路的雛形。在烏古斯人的血脈裡，這是尋找生機與希望的遷徙之路，也是付出了巨大代價的犧牲之路。現如今，諸國動搖，商路不穩，貴我兩國與其相互消耗，作鷸蚌相爭，何不共促穩定繁茂。這既是維持兩國不可分割的貿易往來，也是維護烏古斯先民的巨大付出。”
洛珊娜聽他提起先民，神色溫和下來，卻又冷笑一聲：“我帶著誠意前來，可貴國似乎並不在乎。況且，你沈公子泛泛而談，全是些無用的空話，莫非以為搬出我族先民就能讓我退讓？”
沈硯溫聲道：“殿下心中早有答案，隻是此處並非商談之地。關於商路之事，我朝諸部自會在正式場合與公主和貴國使團商談。今日適逢花會，殿下何不暫時放下公事，與幾位友邦眷屬感受一下我大周園林的非凡氣象。”
洛珊娜撫掌而笑：“沈公子，你一介白身，這番談吐見地倒像極了貴國那幫擅於辭令機鋒的禮部官員。”
她話鋒一轉：“雖非正式場合，那張翰林冒犯於我卻是事實，沈公子，你披髮棄帶，禍水自引，莫非就是要幫他？你和他是什麼關係？”
沈硯依舊平靜，淡淡道：“身為大周子民，為的自是大周之事。至於披髮棄帶，無非是木簪掉落之後，心中一時激蕩，不太冷靜地放縱了一下罷了。”
“倒是有趣。”
洛珊娜繼續問道：“你在池邊遭遇連番羞辱時尚且淡然自若，掉落個木簪，你為何如此衝動？還是說，這裡有什麼人或事，令你不舒服？”
李明儀的身子猛地一顫，旁邊一名宮娥急忙過來扶她，卻被她本能地推開。
洛珊娜將她神態動作看在眼裡，目光中閃過一道冷芒，又淡然落回沈硯身上，搶在沈硯開口前說道：“你適才披髮棄帶時的氣度風姿著實迷人，現在就無趣得很。不過此事仍不算了結，我需要一個令我滿意的答覆！”
眾人便都緊張地看向了沈硯。
有人高聲道：“沈兄，事關兩國邦交，務必謹慎啊！”
沈硯恍若未聞，目光平靜地看向了神色淒楚的李明儀，卻又立刻垂眸，溫聲道：“長公主殿下，可否借鼓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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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儀凝視著不曾因她有半分情緒波動的沈硯，吩咐道：“為沈公子取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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