築堤時用了不同種類的黏土分層夯打,每一層都要等完全乾透才覆蓋下一層,以減低整段圍堰在各層之間形成錯位裂縫的可能性。
打夯的人排成兩列,輪流將夯石提起再砸下,每一次落地都會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腳下的泥土微微彈起又落回原處。
他們的號子聲有固定的節奏,踩在夯石落地的間隙裡,讓每一次起落都保持在同一條時間線上。
堤身內外皆修作平緩坡勢,消解海浪衝擊之力,臨水一側更是密密麻麻釘滿固基木樁,深深嵌進灘底,牢牢護住堤體根基,避免潮水淘空、堤土坍塌。
木樁的頂端被削成斜麵,以減小水流撞擊時的阻力。
那些樁子在灘塗上排成好幾排,從淺水區延伸到乾灘,像是沿著那道彎折的邊界重新劃定了一道新的岸線。
它們之間的間距經過測量,每一處都預留了足夠的間隙用於下一輪加固時填補。
臨海的隘口處,單獨築起一道攔潮土堰,為整座船塢的關隘。
每逢潮落海枯,便封死堰口,戽儘塘中積水,令塢底乾燥,匠人便可入內鋪墩立龍骨、伐木造舟。
待船隻通體打造完工,便靜待月圓大潮將至之時,掘開這道攔潮堰堤。
洶湧海水順著缺口奔湧而入,填滿整座塢塘,托起重重船身。
待船身穩穩浮於碧波之上,便可揚帆出塢,駛入茫茫滄海。
那道土堰的底部被加寬了一倍,上端收窄,形成一個穩定的梯形斷麵,以承受水壓的累積和潮水的持續衝淘。
堰身外側還壓了一層碎石,用竹條編織的網罩固定住,以免海水在上潮時把鬆散的表土帶走。
這就是他們這次要做的事情,也是他們今年要做的事情。
至於船隻的建造,自然不可能是在今年同時進行,雖然有人提出過,但卻被留幫反駁,又不搶時間,自然是等到明年九月十三號再開始建造更安全。
他計算過時間,現在開始建造的話,雨季還沒過透,材料受潮會影響榫頭的鬆緊和蠟層的附著力,不如等到完全乾透的季節再動工。
當初的小船相對成功地扛過了風暴潮,船身並沒有破損,就是船帆斷了。
那根主桅在風暴中被吹折後,船身漂離了原來的係泊位置,被潮水推到了更遠處,繩索拉直後卡在幾塊礁石之間,後來花了三天才被重新拖回岸邊。
對於這件事,牛歸鄉一行人將一本新抄《天工開物》再度翻爛之後,找到了解法。
每年風暴潮之前,將主桅直接拆下來帶走,隻留船身在這裡,隨後在風暴潮來臨之前保養一次,風暴潮過去之後再保養一次,便可以繼續出海。
雖然成本高昂,但是比用完一次就毀了要強太多,多少也算是循環利用,在蜂蠟無法被取代的情況下,已經是最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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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中名為漆的神秘造物,他們至今沒有思緒。
至於神明大人曾經提出來的,到海岸線尋找一處避風港口,則是另一個問題。
什麼樣的地理環境可以避風?他們沒人知道,他們也不可能在海邊硬扛到風暴潮來臨才看看這個地方是否避風,於是這條提議隻能暫時作罷。
隻有經曆過足夠多的風暴的人,才能一眼看出哪裡的風暴風勢會更小吧。
待到圍堰完工之時,已是十一月九日。
除了留下部分工人做著日常的維護以外,其他大多數人已經遣返。
那些圍堰上的木樁經過幾個月的潮水浸泡,表麵已經開始附著貝類和藻類,但主乾仍然結實,沒有明顯鬆動。
牛歸鄉站在圍堰邊緣,看著那個還未曾使用過一次的圍堰,長舒了一口氣。
雖然他將在風暴潮中被海水淹沒,但是,明年隻需要修補,無需重建,這就足夠了。
他把手搭在夯土堰頂的邊緣,感受了一下土層的密實度,然後轉身,沿著那條已經修好的路往村子的方向走去,步子不急不慢,手指並攏,沒有在身後留下多餘的痕跡。
九十五年九月十三日,尾閭省,鹹江市。
沈銘坐在車上,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段正在後退的路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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