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地麵之上。
尼特斯公爵上來得早。他從最北邊那處洞口出來的時候,天還黑著,風貼著坡麵往南走,草葉一片一片地倒。
他先聞了一圈。土味、草味、水味,全是這邊的,沒有別的味。
他趴在一處矮坡上,把頭朝著國境那一頭等著。等了一陣,風轉了方向,從國境那頭過來一股味,不是這邊的土味,也不是這邊的草味,是別的鼠身上的味。
尼特斯把頭低下去,朝著那一頭開了口。
“放猛獸。”
說完他就轉身往洞口爬,一路往後退,退到離這處坡很遠的地方去。
他身後那一隻智鼠跟著往後,把那三個字送到下一隻那裡,下一隻再往後送,一隻送一隻,往遠處去。
送到那邊洞口的時候,那幾隻智鼠就動了。它們爬到洞口外麵,那裡堆著幾叢藤,藤是活的藤搓的,好多股擰在一起,一頭係在石頭上,一頭係在木樁上。它們把身子湊過去,用牙咬住藤上粗的那一處,咬斷了。
藤一斷,後麵那一排木樁往兩邊倒。木樁後麵,是一排籠子,籠子是木頭和藤條編的,編得很密,縫裡塞著草。
籠門一開,頭一個出來的是狸貓。
那東西爬出來一半,又趴住了,四條腿撐著地,頭抬了一下,又垂下去,身子晃了兩晃。跟著出來的是蛇,蛇爬出來沒走,盤在籠口上,尾巴一動一動,軟塌塌的。黃鼬出來的時候撞在旁邊的石頭上,撞了一下,蹲在原處,一動不動。
“是不是麻藥下多了?”
“有可能,不過算了算了,也就隻是拖延時間的手段。”
“別說了,先趕緊回洞裡,順便堵一下,否則要來找我們了。”
這幾句說完,那幾隻智鼠就往洞裡縮,縮進去以後,把洞口邊上的石頭一塊一塊推過來,堆在口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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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野獸,是先前弄來的。籠子裡的東西麻得不深,藥勁過去就能醒,可它們撐不到醒。
對麵的人上來了。
頭一批衝上來的不是兵,是愚鼠。愚鼠從坡底下往上湧,湧到猛獸跟前,頭一排被狸貓撲倒,第二排踩著第一排往前擠。蛇咬住一隻愚鼠的脖子,那隻叫了一聲,後麵幾十隻湧上來,壓在蛇身上。黃鼬被圍在中間,轉了兩圈,轉不動了。
沒過一會兒,那些野獸就變成了屍體。
可是它們拖出來的這一會兒,尼特斯這邊要的就是這一會兒。
愚鼠繼續往前爬,一路上要過好幾處洞口,洞口邊上的石頭擺過,擺得很齊。洞裡有智鼠探頭出來,想喊住這些愚鼠,喊到一半,被旁邊的智鼠用身子頂了回去。
“為什麼攔我,我喊一嗓子這些愚鼠就撤了!”
“你傻啊?你以為全都是愚鼠?裡麵混雜了智鼠怎麼辦?出去送死?”
“……謝謝。”
那兩隻縮回洞裡,洞口邊上的石頭又重新碼了一遍。
再往南,是一處坡。尼特斯公爵早早退到這裡,重新把陣擺開。
這處坡是他特意挑的。坡麵是沙石地,踩上去有聲,坡的一側是一條河,水在底下走,聽不見動靜,可那裡的泥是軟的,踩下去會陷腳。坡的另一側是一片乾枯的荊棘叢,叢裡的枝條早死了,紮成一片,叢子底下積著一層乾草,一層壓著一層,看著像是積了很多年。
陣擺好了,前排是披著板的智鼠,板是泥灰色的,一片挨著一片,一直排到河邊。後頭的智鼠沒有穿板,穿板是有數的,都在前頭。
沒有愚鼠,一隻都沒有。
尼特斯趴在一塊石頭上,把他這邊能看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荊棘叢那一邊,他看了兩回。
他心裡沒底。
“希望能抵住。”
對麵這回來的是四個神佑,一個不缺。神佑厲兵在最前麵,他帶的人最多。神佑常勝在他側後,常勝這個名是打出來的,他打過四回仗,四回都贏。神佑立軍走在另一側,一句話不說。神佑百破落在最後,他帶的人最少。
接戰是先從愚鼠這邊開的。尼特斯這頭把第一排往前壓了半步,然後開口喝退。那一聲是這邊喊的,喊得整齊,一聲接一聲,從右往左送過去。
愚鼠聽到以後就站住了,有的往回縮,有的在原地轉圈,轉了兩圈,往後爬。
對麵的智鼠踩著愚鼠的後背往上衝。
頭一隻衝上來,牙磕在板上,滑掉。板後麵伸出一隻爪,抓喉。再一隻,再一隻。一隻咬板,另一隻抓脖子,退半步踩到同伴,就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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