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柳絮在黴味刺鼻的床褥間被噩夢驚醒。
圓形木闆床的裂縫硌得尾椎生疼，天花闆上脫落的牆皮碎屑在夜間悄然落下，幾片灰白的殘骸正靜靜躺在他單薄的被子上。
那扇關不嚴的舊木窗，在夜晚成了寒冷與不祥的通道。風從縫隙鑽入，捎來的不僅是涼意，還有遠處烏鴉嘶啞斷續的啼叫。
那聲音不像鳥鳴，更像某種鈍器在頭骨上緩慢刮擦，整夜糾纏著他的神經。
他晃了晃昏沉的腦袋，用力將殘存的夢境與不安從腦海中驅逐。
幾乎是本能地，他立刻伸手探向枕頭下方——指尖觸到那顆“天”時，緊繃的心弦才略微一鬆。
他又不是豌豆公主，肯定得把「天」放在自己認為的最安全的地方才行。
在這片詭異的歸墟之境，這顆「天」或許真如立夏所說，是與性命等價的東西。
沈林還在他身旁熟睡，身體無意識地蜷縮著，眉頭緊鎖，冷白色的皮膚在昏暗光線下顯得近乎透明。
窗簾外依舊是黑紅色的天，慢慢長夜彷彿永遠無法天亮。
柳絮想起沈林現實中的家境，那般優渥環境下長大的少年，睡的該是昂貴柔軟的床榻，如今卻與自己擠在這黴濕堅硬的破木闆床上，心中不免泛起一絲複雜的歉疚。
柳絮習慣性掏出手機，隻是上麵依舊沒有動靜，他必須要回家，他這次期末考試考的很好，他特意想要把這個喜訊告訴他的家人。
他瞥了一眼腕上早已停擺、卻仍被習慣性戴著的手錶，時間應該不早了。
就在這時，沈林睫毛微顫，睜開了眼，恰好對上柳絮尚未移開的目光。
“老柳？”沈林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顯然被近在咫尺的注視弄得有些錯愕，“你在看什麼？”
“啊，抱歉，吵醒你了。”柳絮連忙收回視線，有些局促地低聲道歉，下意識拉起滑落的被子往沈林那邊掖了掖，“還早，你再睡會兒吧，我保證安靜。”
沈林搖了搖頭，撐著身體坐起，伸了個幅度很小的懶腰，肩胛骨的輪廓在單薄睡衣下清晰可見。
“在想人？”沈林問。
“嗯，”柳絮點頭，“我的生活，我完美的生活不見了。”
柳絮也揉了揉發僵的後頸，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似乎發獃了太久。
他用力搓了搓臉，又做了幾次深呼吸，試圖讓清晨混亂的思緒和那莫名加快的心跳平復下來。
“沒事的，”沈林安慰說，“一定有辦法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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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回應他了一個笑容。
兩人沉默地各自整理。沈林將薄被疊成略顯生疏卻異常齊整的方塊，放在床尾。
他們換上昨日那身已沾染塵灰與血汙、卻無可替換的衣服。
柳絮走到窗邊，一把拉開那厚重的暗色窗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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