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解淮舟過去拍開他的手，他對這個討厭的傢夥簡直生不出一點好感，“大哥我說您不作死會怎樣？”
“切。”張楚河憤憤鬆開了手。
一直冷靜觀察的譚秦，此刻走上前。
她沒有看那些小木偶頭，而是將目光投向它們身後的花瓶。青白的瓷瓶口窄腹圓，裡麵黑黢黢的，看不清狀況。
她伸出右手食指，探向第一個小生木偶頭後麵的花瓶口。動作很慢，帶著審慎的試探。
指尖觸及瓶口內壁，略一停頓，然後伸了進去。
幾秒鐘後，她抽出手指。指尖濕潤，在昏黃的光線下反射著一點微光。
“有水。”她吐出兩個字，聲音平淡，卻讓周圍空氣又冷了幾分。
有水？在這間不知廢棄多久、灰塵遍布的化妝間裡，在這幾個看似裝飾的小小花瓶中？
譚秦沒有再猶豫。
她從扇子中拿出那個柳枝——青翠的枝條與這死氣沉沉的環境對比鮮明，彷彿握著一段被偷來的生機。
她手腕一轉，將柳枝遞到右手。
柳夢梅是小生。
小生木偶頭就在第一個花瓶前。
譚秦捏著柳枝，將那截青翠的、似乎還帶著隱約水汽的枝條尖端，對準了第一個青瓷花瓶窄小的瓶口。
柳枝的尖端，沒入了花瓶口內黑暗的水中。
沒有任何反應。花瓶沉默，小生木偶頭沉默，整個化妝間都沉默著。連窗外可能存在的風聲，也一併消失了。
張楚河甚至撇了撇嘴，似乎覺得虛驚一場。
然而，就在譚秦鬆開手，柳枝穩穩立在水中的下一秒——
異變陡生。
那顆粘在桌上的、核桃大小的小生木偶頭，它那張用油彩精心描繪的清俊臉龐，突然發生了可怕的變化。
先是那雙眼瞼之下，毫無徵兆地，滲出了兩道極細的、暗紅色的痕跡。
那痕跡初始如絲，迅速匯聚、變粗，順著木偶臉頰的弧度蜿蜒而下，留下觸目驚心的濕亮軌跡。
血淚。
粘稠，暗紅，在昏黃光線下泛著近似黑色的光澤，緩慢地滑過木偶微笑的唇角，滴落在積滿灰塵的妝台桌麵上。
“嗒”，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響，卻像重鎚敲在每個人心上。
緊接著，木偶頭那雙原本用黑色油彩點出的、呆闆無神的眼珠，倏然轉動了一下。不是錯覺。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上麵，清楚地看到那兩點漆黑轉向了柳枝插入的花瓶，然後，又極其緩慢地，轉向了門口站著的幾人。
空洞的眼窩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凝聚，在凝視。
“退後！”沈林低吼一聲，抓住離他最近的顧伶和解淮舟，猛地向後拉扯。
幾乎是同時。
以那個流淚的小生木偶頭為中心，一股無形的、冰冷的波動驟然擴散開來。空氣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泛起劇烈而無聲的漣漪。緊接著，是光。
粘稠的、如同實質的乳白色光芒，從花瓶口、從木偶流淚的眼眶、從房間的每一個縫隙裡洶湧而出，瞬間淹沒了所有人的視線。
那光沒有溫度，反而帶著刺骨的寒意，像液態的冰，灌入眼睛，湧入鼻腔，堵塞耳膜。
柳絮感覺自己失去了重量，也失去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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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覺、聽覺、觸覺……所有感官都被這白光剝奪、攪拌、重塑。
他彷彿在急速下墜，又像在無垠的虛空中漂浮，無數破碎的畫麵和聲音在他意識邊緣閃爍，後退。
混亂不知持續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個世紀。
當那粘稠的白光如同退潮般從感官中剝離時，首先恢復的是觸覺。
腳下是略帶彈性又光滑堅硬的地磚。
鼻腔裡縈繞著舊式建築特有的、混合了陳年木頭、剝落油漆、積年灰塵，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脂粉與油彩甜膩氣的複雜味道。
視野清晰起來。
雕花的戲台樑柱，暗紅色的絲絨帷幕，頭頂上幾盞蒙著灰塵的宮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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