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騰衝往北，重返滇西北。
大巴在214國道上艱難爬升，車窗外的植被從亞熱帶的闊葉林，漸漸變成溫帶的針葉林，最後變成高山草甸和裸露的岩石。海拔超過四千米時，我開始耳鳴，呼吸也變得困難。梅裡雪山——藏民心中的神山，卡瓦格博峰在雲層中若隱若現，拒絕著所有攀登者。
我在德欽縣下了車，找了個當地的藏族嚮導，叫紮西羅布（和香格裡拉的紮西不是同一個人）。他四十多歲，黝黑精悍，聽說我要去霧露頂，連連搖頭：“那裡去不得，有‘山鬼’，專門抓外地人。”
我加了錢，又拿出紮西（香格裡拉那位）寫的介紹信。紮西羅布看了信，臉色變了變：“你是紮西大叔的朋友？他救過我阿爸的命……好吧，我帶你去，但隻到山腰，上麵的路你自己走。而且要在中午前下山，太陽一偏西，霧就上來了，鬼打牆，出不來。”
第二天淩晨四點，我們就出發了。
紮西羅布牽著兩匹馬，我騎馬，他步行，沿著冰川融水沖刷出的河穀向上。天沒亮，隻有星光和頭燈的光照亮前路。河穀兩側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掛著經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這裡以前是轉山的路，”紮西羅布說，“但二十年前出了事，就沒人走了。”
“什麼事？”
“一隊日本登山者，不聽勸，非要走這條路上山。七個人，全失蹤了。搜救隊找了半個月，隻找到一個人的背包，包裡有一本日記，最後一頁寫著：‘他們在叫我，我要去了。’‘他們’是誰，沒人知道。”
我摸了摸脖子上的銀墜子，它現在是冰涼的，像是被雪山的氣息凍住了。
爬了三個小時，天亮了。梅裡雪山的全貌展現在眼前，十三座山峰連綿起伏，主峰卡瓦格博在朝陽下閃著金光，神聖而威嚴。但霧露頂在背陰麵，常年籠罩在雲霧中，此刻看去，隻是一片灰濛濛的山體。
“到了。”紮西羅布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片碎石坡，“從這裡往上，走兩個小時，有一個冰磧湖，湖邊就是霧露頂的入口。我隻能送到這兒了。”
他看了看天色：“現在是七點半，你必須在十一點前下山。十一點後，霧就會從山穀裡升起來，到時候什麼都看不見。記住，不管發生什麼，不要答應任何呼喚，不要跟著任何影子走。”
我點點頭，背上背包，開始獨自攀登。
碎石坡很難走，一步一滑。海拔已經超過四千米，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氣。越往上，空氣越稀薄，溫度也越低，呼出的氣立刻變成白霧。
一個半小時後，我看見了冰磧湖——一個小小的冰川湖，湖水是乳白色的，湖麵飄著浮冰。湖邊果然有一個山洞，洞口被經幡和哈達覆蓋，但經幡已經破爛褪色，顯然很久沒人來過了。
我掀開經幡，鑽進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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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裡比我想象的深，也暖和得多。洞壁上結著冰霜，但地麵乾燥。打開頭燈，燈光照亮洞壁的瞬間，我倒吸一口涼氣——
壁畫。
整個山洞的洞壁，從上到下，畫滿了壁畫。
二、聽故事（壁畫上的故事）
壁畫是用礦物顏料畫的，雖然年代久遠，但顏色依然鮮艷。畫風古樸粗獷，講述的是一個部族的歷史。
第一幅畫：一群人在遷徙。他們穿著獸皮，背著行囊，從一片燃燒的森林中逃出。領頭的一個人手裡舉著一個發光的物體——形狀和我脖子上的銀墜子一模一樣。
第二幅畫：他們來到雪山腳下，開始建造村落。畫麵中心是一個祭壇，祭壇上擺著七個人形石俑。
第三幅畫：部族繁榮，人口眾多。他們在梯田耕種，在礦洞挖玉，在溫泉沐浴。但畫麵角落裡，總有一些黑色的影子在窺視。
第四幅畫：災難降臨。地動山搖，火山噴發，溫泉沸騰。人們跪在祭壇前祈禱，祭司——那個舉著發光物體的人的後代——割破自己的手腕，將血滴在祭壇上。
第五幅畫：最詭異的一幅。祭壇下沉，打開了一扇門。門裡伸出無數隻手，把七個活人拖了進去。祭司站在門邊，手裡捧著那個發光的物體，臉上是痛苦的表情。
第六幅畫：門關上了，災難停止。但部族的人口少了一半。剩下的人收拾行囊，再次開始遷徙，這次是分散成小股，消失在群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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