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父親，遠遠跟著喃玉。它離開象群，獨自往雨林深處走。”岩溫回憶，“走了三天，進入了一個我從沒到過的區域。那裡的樹特別高，藤蔓特別密，靜得可怕，連鳥叫聲都沒有。”
第四天早上，喃玉停在一個山穀入口。它回過頭，用鼻子朝我父親的方向擺了擺——像是在告別。然後轉身進了山穀。
“父親想跟進去，被我拉住了。”岩溫說，“爺爺說過，象塚不能進。我們就在山穀外等。”
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黃昏，山穀裡傳出了聲音。
“不是大象的叫聲，是……像是很多人在哭，又像風穿過山洞，還夾雜著一種低沉的震動，震得地麵都在抖。”岩溫描述，“那就是哀歌。我和父親跪下來，朝著山穀方向磕頭，送喃玉最後一程。”
哀歌持續了約半小時，然後突然停止。
死一般的寂靜。
“我們正準備離開，山穀裡走出了一個人。”岩溫的聲音開始發顫，“是個老人，穿著很古老的傣族衣服，赤著腳，頭髮鬍子都很長。他走到我們麵前，用古傣語說話——我父親懂一些古傣語。”
老人說：他是守塚人，世代守護象塚。喃玉已經安息了，讓他們回去，永遠不要再來，也不要告訴別人這裡的位置。
“我父親問：您在這裡多久了？老人笑了，說：從第一頭象在這裡安息開始，我就在了。”岩溫說，“然後他就轉身回山穀了。我們趕緊離開，再也沒去過那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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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老人……是人類嗎？”
“不知道。”岩溫搖頭，“但他的眼睛……像大象的眼睛，溫和又悲傷。”
五、決定尋找
我請求岩溫帶我去那個山穀的外圍——不進去，就在外麵感受一下。
岩溫掙紮了很久，最後答應了：“但我隻帶你到能看到山穀入口的地方，絕不進去。而且你要答應我，不管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都不能進去。”
我鄭重承諾。
我們準備了七天的乾糧和裝備：防蚊蟲的葯、砍刀、指南針（雖然岩溫說在雨林深處指南針經常失靈）、還有岩溫帶的象牙哨和那本象語冊子。
進雨林的前一晚，岩溫帶我去寨子的佛寺祈福。老和尚給了我一串佛珠，說是開過光的，能保平安。
“記住，如果聽到哀歌，就念經，不要聽。”老和尚用傣語說（岩溫翻譯），“那是另一個世界的音樂，活人聽不得。”
六、雨林迷宮
真正的雨林徒步比想象中艱難百倍。沒有路，全靠岩溫用砍刀開路。濕熱難耐，汗水還沒流出來就被蒸發了。到處都是螞蟥、毒蟲，防不勝防。
更詭異的是方向感——明明在往前走，卻總覺得在原地打轉。參天大樹遮天蔽日，根本看不到太陽，無法判斷方向。指南針確實時好時壞，岩溫說是因為地下有特殊的礦脈。
“所以我們傣族進雨林不看指南針，看樹。”岩溫指著一棵巨大的望天樹，“這棵樹朝南的葉子更密，因為日照多。看藤蔓纏繞的方向，看苔蘚長的位置……這些都是路標。”
走了三天，我們進入了一片完全不同的區域。
這裡的樹木異常高大，許多是已經枯死的巨樹，樹榦上爬滿藤蔓，像巨人的骸骨。地麵上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軟綿綿的，寂靜得可怕——真的沒有鳥叫蟲鳴，連風聲都似乎被過濾了。
“快到那個山穀了。”岩溫神色緊張，“從這裡開始，要特別小心。不要大聲說話，腳步放輕。”
七、山穀入口
第四天下午，我們看到了山穀入口。
那是兩座山之間的狹窄縫隙，僅容兩三頭大象並行通過。穀口長著一種奇特的紅色花朵，岩溫說那是“象塚花”，隻開在象塚附近。
最讓人不安的是穀口的地麵——不是泥土落葉，是白色的、細碎的東西。走近看，是骨頭碎片。不是大象骨，是小型動物的骨骼，密密麻麻鋪了一層，踩上去“哢嚓”作響。
“這些都是祭品。”岩溫低聲說，“傳說動物們知道這裡是象塚，會自發銜來食物或自己的骨頭，獻給死去的大象。我們傣族老人也會在遠處撒米祭拜。”
我們在距離穀口約一百米的地方紮營。岩溫再三囑咐：絕對不能再靠近。
晚上，我們生了一小堆火。火光在死寂的森林中顯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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